第五章 十六歲: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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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先生又有意見:“現在請客為時過早。

    一則心愛剛剛開口說話,情況到底怎麼樣,還得觀察幾天,最好是去醫院看看醫生們怎麼說,也要給點兒時間練習,等說話流利些再告之親友也不遲;二則也要找個好時機、好理由,要是專為心愛開口說話這件事請客,反而顯得尴尬,跟動物園展覽似的,倒讓人笑話。

    ” 一席話說得甄媽媽緊張起來,驚道:“還要去醫院看看?難道心愛的情況還會有反複嗎?你擔心她開口說話隻是回光返照?” “什麼回光返照?我看你是高興得糊塗了,不會用詞别亂用。

    ”甄先生無奈地搖頭,安慰着哭哭笑笑的妻子,“不管怎麼樣,聽一下專家的意見總是不會錯的吧?” 但是專家們沒有意見。

    有意見也都是含糊的。

    甚至有位年輕的博士略帶戲谑地說:“有的人開口遲,也許令千金一字千金,遲得有點兒離譜吧。

    ” 甄先生哭笑不得,隻得又将女兒帶回家,自我定義說:“不管怎麼樣,總是大好事一件,也許是上天見我們積善行德,有意垂憐吧。

    ” 于是開始計劃下一步:行善還願。

     這件事由甄媽媽帶着女兒進行。

    原打算去兒童福利院的,關心曾經和心愛一樣有殘疾的兒童,但是因為需要很多手續,竟不容易做到,便隻得改為老人院。

    甄媽媽這才知道,原來想行善也不是想做便可以做的,全不像電影裡演的那麼容易。

    進入福利院或者孤兒院,和進監獄一樣難,得過得去十道八道關卡才行。

     老人院坐落在郊區,由一座大戶人家捐出的宅院改建。

    心愛看着很是眼熟,不知道是不是當年的盧府。

    那時候年齡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方位不能記得清楚,而這裡的建築又變動頗大,便有幾分相似也做不得準——大戶人家的宅院本就是差不多樣子的。

     即使隔了近四十年,隔着前世今生,她依然清楚地記得跟着那個會種桃花的顧三第一次走進盧府大門的情形——同所有的大戶人家一樣,盧府也有着極高的門頂,門上有銅鑄的獸頭雙環,從門外面望進去,可以看到園子裡大樹的冠,還有戲樓飛出的一角繡檐。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走進大戶人家——不是走的大門,是從大門旁邊的一個角門進去的——也是第一次看到花園與戲樓,都那麼精緻好看,像一幅畫多過像實景。

    她連贊歎也忘記,美目流連,腳下有些磕磕絆絆。

     顧三扛着桃花樹,從花樹的枝桠間回過頭來瞅她。

    但是她沒有留意,眼前有更多的桃花吸引了她的目光,叫她神魂颠倒,好比一隻誤入花叢的蝶,都不曉得要栖在哪一朵上才好。

     他們很順利——因為花樹進不了門,老爺竟然親自從門裡迎出來,這在顧三看來簡直是天大的榮耀。

    他扛着那一樹顫巍巍的桃花,滿面紅光地向老爺問好,又叫丫頭給老爺跪下。

     丫頭遲疑一下,便跪了。

    桃花映在她的頭上臉上,仿佛她也是一朵花苞兒,又遠為活色生香。

     老爺打花枝間辨認着她的模樣,笑眯眯說:“果然好花。

    ”又問,“幾歲了?” 顧三弄不懂老爺問的是花還是人,隻好含糊地一塊兒作答:“我攏一攏樹幹,怎麼說也有十幾年了;她是我剛下聘的媳婦,叫丫頭,今年十二歲了,很能幹的,請老爺收留她。

    ” “是嗎?”老爺便饒有興趣地“呵呵”笑起來,又連說兩句,“是嗎?是嗎?” 顧三仍然弄不清他是問花還是問人,如果是問人,是懷疑她的年齡、她的能幹,還是因為她是他媳婦。

    他隻好不回答,低了頭“嘿嘿”笑,輪換着左右腳蹭鞋幫上的泥——換了衣裳洗了澡,就單單忘了收拾鞋子,這一鞋幫的泥,踏在院子裡一塵不染的青磚上有多麼不和諧啊。

     老爺轉過頭吩咐管家:“帶她去換身衣裳,洗個臉,就放在我房裡吧……這就去把樹種起來吧,多多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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