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五歲:别離與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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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懷裡扭着身軀,“我要她賠。

    你問她,她怎麼着我的貓了?你問她。

    ” “心愛,你幹嗎欺負小慧的貓?”克凡鹦鹉學舌般地重複着。

     心愛緊抿着嘴,生怕一張開就會吐出血來。

    怎樣的羞辱——竟然向一個啞巴問罪,他要她怎樣答他? 她看着表哥,想要一直看到他的心裡去。

    看在他心裡,她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分量?他是大少爺的轉世哦,怎可以對她沒有一絲半毫的憐惜記憶? 然而克凡根本不看她。

    克凡的質問隻是一種姿态,為小慧做的一場秀。

    他明知道表妹不會說話,不可能回答他,他安心冤枉她,坐實她的罪。

    他質問了她,便是在指責她,斥罵她——以此,來讨好小慧。

     他擁抱着小慧,哄着,勸着,逗着,眼裡全然看不到其他的人。

    他從來都沒有當心愛是一個有血有肉知冷知熱的正常人。

    她不會說話,她是殘疾的,于是她便不該得到尊重和公正嗎? 心愛的心已經裂成千片萬片,血流成河。

    但是,他看不見。

     他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

     如果她是啞的,那麼,他,便是盲的。

     克凡追着小慧跑遠了,心愛咬紫嘴唇,心疼得眼前陣陣發黑。

    她隻覺得整個身子騰起在半空,随風擺蕩,飄渺無依。

    她看到了天使與魔鬼,忽然無比憤怒,他們看着她的受辱,居然袖手旁觀,毫不憐惜。

     然而不等她投訴,天使已經搶先開口解釋:“你學過古文,一定會背那篇文章:‘天将降大人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你要知道,一切是暫時的,一切都是曆練。

    ” 魔鬼亦幫腔:“他們冤枉你,他們的罪孽便加深,離我更近一步。

    等到他們大去之日,他們的靈魂将被我收留,你不必為他們的罪惡難過,而應該為自己高興才對。

    ” 心愛哭笑不得,天使與魔鬼都是引導者,要麼引導人向善,要麼引導人犯罪,不論結果,他們的手段都是差不多的,因此口才也不相上下。

    若想同他們辯論,豈非班門弄斧,自不量力? 何況她根本沒有辯駁的能力——他們沒有給她這機會,在她出生之前便沒收了她說話的權力,并美其名曰暫時保管。

    可是,這是多麼漫長的暫時?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肯還給她巧舌如簧呢? 她用執著的眼神注視着他們。

     天使明白那眼中的疑問,安慰着:“快了,快了,你很快就可以開口說話了。

    ” “到你成人日那一天,你便有新的人生。

    ”魔鬼亦承諾。

     成人日?心愛不解。

     魔鬼嘻嘻笑道:“人的出生根本是一場血光之災,重獲新生自然也差不多。

    你這麼聰明,不用我明說吧?” 偏偏心愛仍然不明白,但是天使和魔鬼已經不理她,顧自轉身離去,任她在身後拼命地擺動雙手,他們隻是看不見了。

    正如克凡,隻要背轉身,就再也看不到她。

     一個啞巴,除非與人面對面,或是高高在上,有什麼方式可以讓人注意她? 心愛停止徒勞,若有所悟。

     “一個幽靈,一個共産主義的幽靈……” 那聲音本身已經像是一個幽靈,蠱惑她,引誘她。

    她輾轉反側,不可思議地不安定。

    一顆心,一顆情窦初開的心,在雨夜裡有不可言說的動蕩,糾纏掙紮如驚蟄之蛇,幾乎抽搐。

     她嘤嘤哭泣,充滿不情願不甘心不罷休不足夠。

    雨在簾間,淚在枕畔,同樣的絮絮潺潺而無休無止。

     這哭聲,竟不知是來自杏姨娘還是甄心愛? 雨水引發了連年的洪災,難民流離失所。

    盧府并沒有被淹,但是老爺害怕會被餓紅了眼的饑民騷擾,決意帶家人南下。

    很金貴的車票船票,故而要很仔細地挑選随從人員。

    太太和少爺小姐們自不消說,但是下人也總要帶幾名,好沿途照料坐卧——這便很費神了,帶哪一個不帶哪一個,點頭或搖頭間,便是某一個人的一生。

    還有李管家要不要一起帶着走?不帶,許多事要倚仗他,沒他在身邊會很不方便;帶着,偌大盧府交給誰打理?除了李管家,更有什麼人有這樣的能耐決斷? 所有人都為了走或留的事勞神。

    走不了的人歎自己命苦,想着還有什麼辦法再搏一搏;走的人又愁着要帶些什麼東西随行,這一走不知何時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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