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三歲: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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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鼻子來判斷親疏的。

     杏仁兒陶醉地呼吸着這心儀的氣味,追随着她生平僅見的這一個高貴男子,跟從他,模仿他,領悟他。

     起初是他在前,她在後;後來他便轉過身來,與她面對面,手牽手。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跳舞,也是第一次與男人如此接近,近得幾乎可以聽到他的呼吸。

    芬芳的喜悅打心底裡随着花香散溢出來,連眼睛裡都流滿了快樂。

     杏仁兒想,原來快樂也是有顔色的,那是三月桃花嬌嫩柔豔的绯紅色。

     這绯粉紅顔從此将永生永世地烙在她的記憶裡。

    如果有一天她化成了灰,也會是一片粉色的灰;化成了煙,也會是一縷粉色的煙…… 心愛在一片杏粉桃紅的夢境中醒來,仿佛聞到桃花香。

     她看着窗簾上的陽光,熱烈的光線可以把一切布料或色彩變成乳白半透明,也可以把腦子中所有的想像剔空剜淨。

    人們剛剛睡醒第一眼看到陽光時的智商等同于初生的嬰兒般單純明媚。

    然後撲跌而來的各種關于現實的煩惱與思想便如擋住陽光的烏雲,在把人從床上拽到地上的過程中,也把陽光屏擋于思想之外。

     陽光照在睡在一旁的盧克凡的臉上,他的笑容如此酣甜,就好像浸泡在牛奶浴裡。

    心愛在他的床前站了很久很久,小小的眉頭緊蹙着,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深沉與專注,然而唇邊卻帶着笑,仿佛一個小母親在看自己的孩子。

     她簡直不知道要怎麼樣疼愛他才好,隻要他願意,她會把一切她能夠給可以給的東西全都給他。

    遺憾的是,她自己所擁有的也不多,她甚至,沒有說話的能力。

     昨天她剛過了十三歲的生日。

    她已經滿十三歲了,與杏仁兒嫁給老爺那年同齡。

     她是為了大少爺才答應嫁給老爺的。

    因為少爺教她跳舞,識進退,解風情,不過是為了要她做他爹的妾。

     大少爺的話,都是金科玉律;大少爺的計,更是算無遺策。

     她依足了他說的每一句話去做,仿佛完成功課。

     那晚老爺宴罷歸來,看到她穿着新出爐的銀春衫灑花裙子在院子裡梳頭,腰間松松系着條墨綠彈花的腰帶。

    他沒有想到為什麼一個丫頭會在這不早不晚的時間當院梳頭,卻被那一頭濃實的厚發吸引住了,不知為什麼,那發絲中居然有花香。

    她在花香裡回過臉來,對着他嫣然一笑,就像一朵桃花開放。

    暮色冥冥,那張清秀的小臉浮起在黃昏裡,有種如真如幻的美。

     老爺醉眼迷離地望着她,望着那一張桃花臉和那一股花香漸行漸近。

    她說:“老爺,我來扶你。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很近地貼着他、偎着他,一貼近整個人就軟下來,與其說扶着他,倒不如說倚着他。

     老爺一把便将她抱牢了,一直抱進門都沒有松開手。

    太太不在屋裡,這可真是天作之合。

    老爺将她抱上了床,松下簾子…… 她卻突然一個鯉魚打挺下了床,小臉繃得緊緊的,很認真地說:“老爺,你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要我。

    ” 老爺隻當聽不見,伸手來拉,掙紮間,镯子從她的腕上脫落下來,碎成了幾段。

    那清脆的響聲讓兩個人都愣了一愣。

    老爺“咳”了一聲,她便趕緊跪下了。

     她隻穿着一身單薄的内衣,瑟瑟地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抱着自己,仿佛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事實上,她所擁有的也的确隻有她自己,她自己是自己的珍寶,自己是自己的保護,自己是自己的籌碼,同時又是她自己的退路。

     不知是驚是冷,她的小臉蒼白無血色,身子繃得緊緊的,卻仍然小小聲堅持地說:“老爺,你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要我。

    ” 她并不反對老爺“要”她,隻是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要”。

     老爺當然明白。

    老爺不很願意。

    老爺在這裡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空蕩蕩的院子,空蕩蕩的屋子,少女在院子裡梳頭,少女在床上抗拒,不肯“不明不白”……老爺不喜歡别人設圈套給他。

    老爺罷了手,說:“那你去吧。

    給我打盆水來洗腳。

    ” 心愛歎息。

    作為一個十三歲的少女,她的歎息實在是太頻繁也太深沉了些。

    有時候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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