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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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房門。

    剛剛把門落了鎖,我就聽到樓下嘉嘉的歌聲,不知從花園的那一個角落裡飄了過來: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在這陰雨綿綿的冬季的深夜裡,這歌聲別有一種蒼涼的韻味。

    忽然間我心底掠過一陣寒意。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這是什麼?誰也無法了解白居易作這闋詞時的心情,更沒有人明白他在隱示著什麼?既非花,也非霧,能在夜半來,而天明去,這是什麼呢?一個夢?一段感情?一個幽靈?一個鬼魂?……噢,我是越來越神經質了! 清晨,我在冰冷的空氣中醒來,雙腳都已凍得麻木。

    分了一條棉被和毛毯給嘉嘉之後,我所蓋的就未免太單薄了。

    起了床,頭重鼻塞,腳還沒落地,已經一連打了三個噴嚏。

    下了樓,羅教授正坐在餐桌上,我的早餐也已擺了出來。

    剛剛坐下,左一個噴嚏右一個噴嚏,眼淚跟鼻涕都來了。

    羅教授從他的報紙上擡起頭來,盯著我。

     “怎麼了?”他簡單的問。

     “我想是感冒。

    ”我說。

     “為什麼不小心些?沒關窗子?” “不,是棉被不夠!”“棉被?”他的濃眉糾纏了起來。

    “怎麼會!我關照過,你床上的用具要和皚皚、皓皓一樣!那麼你為什麼不早說?要等到生病了才開口?想凍死嗎?” 我凝視他,這個毛發蓬蓬的人是誰?我的父親嗎?和皓皓皚皚一樣!他想用同等的待遇來待我嗎?低下頭,我啜了一口稀飯,輕聲的說:“棉被本來是夠的,但是,昨天我分了一條棉被給嘉嘉。

    ” “嘉嘉!”他看來十分驚愕:“怎麼!” “我不想讓她凍死,她睡覺的地方像個冰窖,玻璃窗破了,冷風滿屋子奔竄……”我停下來,鼻子裡一陣發癢,要打噴嚏又打不出來,我張著嘴,眨著眼睛,好不容易才把這陣難過熬過去。

    “我想,很少有人注意到她是怎樣生活的,她自己又什麼都不懂。

    我奇怪以前的那些冬天,她是怎麼度過去的!” 羅教授緊緊的盯著我,眼睛裡閃爍著兩簇奇異的火焰。

     “于是,你就把你的棉被給了她?自己凍得生病?” 我點點頭。

    “不錯,我把棉被給了她,但并沒有料到會感冒。

    ” 他繼續盯著我。

    “你也這樣愛管閒事!”他悶悶的說。

     “噢,這不是閒事!”我說:“嘉嘉也是個有生命,有情感,有血有肉的人,凡是生命,都該被重視……” “凡是生命,都該對他自己負責任!”羅教授冷冷的說。

     “有些生命,是無法自己負責的,他沒有能力照顧自己,你也無法對他苛求。

    嘉嘉是這樣,不止嘉嘉,羅伯母……”我頓住,一個噴嚏阻住了我下面的話。

    羅教授冷然的接了下去: “是一株菟絲花,是嗎?菟絲花是要靠別的植物支持才能生存的,是嗎?”“噢,”我懊惱的說:“她告訴你的嗎?那——隻是一個無心的譬喻。

    ”“一個很恰當的譬喻。

    ”他喃喃的說,又問:“誰給了你這些奇奇怪怪的思想?嗯?” 我愕然。

    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說:“大概是與生俱來的!” 他不再說話,低下頭,他自顧自的吃著他的早餐,我也埋頭吃我的早餐,同時還要和我的眼淚鼻涕和噴嚏作戰。

    一頓飯,我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噴嚏,我每打一次,羅教授都要擡起眼睛來看我一眼。

    就這樣,我吃完了早餐,一擡頭,我發現羅教授正靠在椅子裡,靜靜的望著我。

    我心中一動,沖口而出的,我問:“羅教授,你知道一個地方,叫做湄潭的嗎?” 羅教授像觸電般一震,迅速的說:“你說什麼?”“湄潭,”我重複了一次。

    “你知道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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