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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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 “當然,那是個非常美麗的都市,有全省最大的百貨公司,有可愛的漁港和海灣,還有許許多多親切的人們。

    ”我想起幾乎已被我遺忘的林校長和媽媽的同事們,以及那些活潑天真的小學生,我有好久沒有給他們寫信了。

     “那裡的女孩子都吃草的嗎?”皚皚一本正經的問。

     我愣了一下,就大笑了起來。

    多麼荒謬的問題!她以為吃草是一種民間的風俗麼?我奇怪她的頭腦怎麼那樣的單一化。

    “這隻是好玩而已,”我笑著說,把手裡的草丟開:“難道你小時候沒吃過野生的草莓,薔薇花的花心,或是酸酸的酢醬草?”“這些是可以吃的嗎?”她仍然一本正經的問。

     “噢!”我說:“隻是好玩,我記得小時候專門跑到山邊上去找草莓,花心,或是酢醬草,有時還會采些野生的菌子,讓媽媽給我煮湯喝。

    這隻是好玩而已。

    你從沒有這樣玩過嗎?”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玩,”她索然的說,從草地上站了起來,撲掉她裙子上的落葉,看樣子,她準備離去了。

    但,她并沒有馬上走開,站在那兒,她又凝視了我好一會兒,才點點頭,用冷冰冰的聲調說:“就是這樣,突然間,會有一個從未謀面的,會吃草的女孩子,從陌生的地方跑來,把一個原來安安靜靜的家庭,攪得天翻地覆。

    你不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嗎?”我瞪視著她,一時間,有些轉不過頭腦,不知道她說這些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她微微的笑了一下,一種淡漠的,帶著些輕蔑意味的笑。

    繼續說: “你不感到奇怪嗎?我卻覺得非常奇怪!為什麼你的母親要把你托付給一個多年沒來往的老朋友?為什麼我父親會收容你?你是誰?孟憶湄!就像這名字這樣簡單嗎?你到底是誰?你的母親是誰?你的父親又是誰?你到我們羅家來的目的是什麼?”我瞠目結舌,皚皚的問句是咄咄逼人的,頓時,我也困惑迷糊了起來。

    我是誰?我的母親是誰?我的父親又是誰?對于羅宅,我像個來歷不明的人物嗎?“你的母親是誰?”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的問句,我的母親!難道……難道……難道……這是不可能的,我摔了一下頭,把皚皚加給我的陰影一起摔掉。

    “哦,”我迎戰似的說:“皚皚,你想把我導入一條迷途嗎?最簡單的事讓你分析起來,可能變成最不簡單的!而你又不能體會吃一根草心的小樂趣,你是個思想古怪的人!” “是嗎?”她問:“你認為這是簡單的問題嗎?吃草心!除了牛和羊這種動物是吃草的之外,我隻聽說童話中有一種小天使,靠草葉花心和朝露為生,你是個天使嗎?”她審視著我,點著頭說:“或者你是!不是普通的天使,倒像個複仇天使!” 複仇天使!我頭一次聽到這樣荒謬的天使名稱!我複仇?我複誰的仇?失戀使皚皚神經錯亂了嗎?還是她想要錯亂我的神經?皚皚把被風吹亂了的長發攏了攏,開始向樹林走去,走了幾步,她又掉頭對我說: “你錯了,憶湄,我不是一株菟絲花,說不定我也是棵勁草呢!隻希望你別殘忍到把我的草心也吃掉了。

    ” 她走了。

    我仍然坐著。

    菟絲花!勁草!看樣子,那一夜我和羅太太的談話,偷聽者還不止中□一個人!目送她的影子消失在林外,我思想麻亂而紛雜,情緒迷茫而困惑。

    就在我恍恍惚惚的發著呆時,忽然間,有隻手冰冰涼的搭在我肩膀上,碰著了我的面頰。

    我大吃一驚,恐怖的回過頭去,是堆著一臉傻笑的嘉嘉!我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用手按著狂跳的心髒,有些生氣的說:“你幹什麼?嘉嘉?”“花——”她憨笑著說:“謝了。

    ” 花謝了?當然,這已經是秋末時分了。

    我望著嘉嘉,她仍然穿著單衫,怪不得手凍得那麼冷。

    難道沒有人照顧她的服裝嗎?我脫下了身上的一件開口毛衣,站起身來,披在她的身上,拍拍她的肩膀說: “這件衣服給你,多穿點,別受涼!” 她愣愣的注視著我,用手拉著毛衣的前襟,我簡直無法分析她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慢吞吞的,她轉開頭去了,一面走,一面單調的重複的說: “花謝了。

    花謝了。

    花——謝了。

    ” 我擡起頭來,猛然看到面前那株菟絲花,真的,花—— 已經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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