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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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沖沖的說:“你!誰叫你來招惹她的?我難道沒告訴你,叫你別去打擾她?”我覺得一肚子的委屈,天知道我并不想去“招惹”她,而且,假若我知道她是這樣碰不得的,我一定遠遠的避開。

    噘起嘴來,我低低的嘰咕了一句: “真不知是誰招惹了誰?” 羅教授瞪了我一眼,帶著滿臉不澤之色,轉身走開了。

    我退到我的房門口,心中充滿了懊惱和難堪。

    這是我到這兒的第一個早晨,就如此的不吉利!推開房門,我走進去,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想到以後漫長的寄人籬下的生活,都要這樣看盡別人的臉色,不禁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有一個陰影遮到我的眼前來,我擡起頭,是剛剛那個曾沖進羅太太屋裡的少女。

    她對我點點頭說: “你沒有關門,所以我進來了。

    ” 我望著她,她的年齡不會比我大。

    穿著件白色洋裝,披著一肩柔發。

    不用任何人的介紹,我也知道她是誰。

    她像極了她的母親,卻比她母親更美。

    那細膩而白皙的皮膚,和她母親一樣帶著不正常的蒼白。

    一對烏黑得像黑色潭水似的眼睛,深不可測。

    那長長的眼睫,彎彎的覆蓋在眼睛上方的眉毛,和那薄薄的嘴唇,都具有那樣動人的美,使我眩惑而迷惘。

    雖然我不是個男孩子,但是,我一樣為她著迷。

    我向來崇拜一切的“美”。

    不過,和她母親類似,她身上也有那份特殊的氣質:高貴、典雅,卻令人難以接近。

     “你是皚皚?”我問。

    她點點頭。

    “我是孟憶湄。

    ”我說。

     她再點點頭,有股冷漠與傲岸的神情,似乎并不想和我談話。

    于是,我也默默無言。

    好一會兒,她才又輕輕的說: “媽媽有神經衰弱症,但是并沒有太大的關系。

    有時她會忽然發病,隻要有爸爸在,她總是很快就會過去的。

    ” 我望望她,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感動的激情。

    我想,她是特地為了對我講這幾句話而來的,她怕她的母親驚嚇了我。

    在她那冷淡的外表下,一定有一顆善良而真摯的心,有一種人,是天生不會表達自己的情感的。

    這樣一想,我更加喜歡她了,我熱心的說:“是嗎?為什麼不請醫生看看?” 她瞪了我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有請醫生看?” 我的一腔熱情又被一下子拋進冰窖裡了。

    我想,我還是少說幾句話的好,否則注定要碰釘子。

    閉上了嘴,我在心裡發誓不再說話。

    可是,忽然間,窗外的花園裡傳來了一個少女的歌聲,歌喉婉轉抑揚,柔美而富磁性,唱的是一支我很熟悉的歌,因為媽媽生前也常唱的: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那歌聲那樣的蕩氣回腸,我完全被它所吸引了。

    忘記了剛剛有不說話的誓言,我擡起頭來,興奮的問皚皚: “是誰在唱歌?”“是嘉嘉。

    ”她說。

    冷淡的轉過頭去,在我第二句問話“嘉嘉是誰?”還沒問出來以前,她已自顧自的走出了我的屋子。

    我愣了愣,就被那歌聲引向了窗口。

    從窗口望出去,花圃之後是一片濃蔭,歌聲由濃蔭深處傳來,隻聞歌聲,卻不見人影。

    我側耳傾聽,那歌聲一再反複著: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 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嘉嘉!羅宅的小一輩似乎都喜歡用重複字做名字,皓皓,皚皚,又一個嘉嘉!這嘉嘉是皓皓皚皚的小妹妹嗎?聽那聲音,她一定也是個美麗無比的女孩子!我走出房門,心裡也隱隱的明白,我最好是留在屋裡少出去,一個早上,我已經有些動輒得咎了。

    但,我無法抵制那歌聲的吸引力,我急于找出這個唱歌的人來。

    下了樓,我循著歌聲,向花園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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