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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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人老了,不論早晚,總是四肢冰冰的。

    那個彈吉他的小女孩呢?那個愛唱愛笑愛鬧的小桑桑呢?石榴花開了謝了,謝了開了,她那小心肝寶貝兒,她那小桑丫頭在那裡呢? 忽然間,就要過八十歲大壽了。

    她已經警告過孫兒們,決不要宴會,決不要賓客,決不要舖張,決不要喧囂和吵嚷,她隻要和家人們安安靜靜的度過去。

     “是我的日子,就照我的意思辦!” 孩子們沒有提出任何異議,他們早就了解奶奶的固執和堅決。

    他們确實沒有驚動任何人。

    但是,奶奶的第六感在告訴她,這屋子裡正醞釀著某種秘密。

    爾凱爾旋兄弟兩個整天忙忙碌碌,蘭姑常常不在家,在家時不是和那兩兄弟說悄悄話,就是和紀媽說悄悄話。

    奶奶真氣自己的耳朵不爭氣,年輕時,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現在,聽什麼都是模模糊糊的。

    有次,她忍不住叫蘭姑: “雨蘭,大家都在忙些什麼呀?” “您別管吧!”蘭姑笑嘻嘻的,卻仍然俯在她耳朵上洩露秘密似的說了句:“兩兄弟在給你老人家準備生日禮物呢!你知道,每年他們兩個都絞盡了腦汁想新花樣!” 唉!奶奶暗中歎氣了。

    孩子都是好孩子,你再也找不到比他們更好的孩子了!可是,人老了,走過了幾乎一個世紀,遭遇過人生最悲慘的命運……新花樣?對老人來說,沒有新花樣了,再也沒有了!有的,隻是記憶深處的那些影像,那些聲音,那些消逝了的往事…… 正日子到了,奶奶過八十大壽了。

     一清早,兩兄弟分別進屋來向奶奶祝賀,就駕著車子出去了。

    紀媽忙著從花園裡剪了無數鮮花,跑出跑進的也不知道把鮮花插到那兒去了。

    蘭姑有些心神恍惚,跟她說話她總是聽不見,一忽兒上樓,一忽兒下樓,一忽兒跑到陽台上去張望,一忽兒又對著窗子發呆。

    從沒看到女兒如此心神不甯過,奶奶又動了疑心了,這些孩子們都在搞些什麼鬼呀? 十點鐘左右,曹宜娟來了,居然是自己來的,而不是爾凱把她接來的。

    宜娟是個美人胎子,大眼睛小嘴巴,瓜子臉。

    爾凱是個完美主義者,奶奶從多年前就發現,如果爾凱有什麼缺點,就是過分的“求全”。

    在他的求全心切下,才逼走了桑桑。

    不,今天不要想桑桑。

    她在失去第一個兒子的時候,就告訴過自己:與其懷念失去的,不如憐取眼前的。

    她看著宜娟,這未來的孫媳婦,她多年輕呀,多美麗呀!但是,她怎麼也有些緊張和不安呢?奶奶注視著宜娟,在一片朦朦朧朧的視野裡,仍然可以看出宜娟的美。

    她刻意化妝過了,穿了件大紅色的洋裝,襯著她那白嫩嫩的皮膚。

    她有一頭烏黑烏黑的長發,一直披到腰上。

    桑桑的頭發隻留到肩膀,額上總是亂糟糟的垂著一綹綹不聽話的短發,她也不喜歡大紅的衣裳。

    她偏愛紫色,紫色的襯衫,紫色的長褲,脖子上系條紫色的小綢巾,她笑著說自己是顆“紫色的桑葚”,已經“熟透了”。

    噢噢,今天不能想桑桑。

    她伸手去握住宜娟的手,宜娟的小手多麼柔嫩呀!青春真是樣可愛的東西,不是嗎?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的青春是幾個世紀前的事了。

    “宜娟,”她試探的說:“你知道那兄弟兩個在耍什麼花樣嗎?”“噢,奶奶!”宜娟微笑著。

    “我奉命不能說!”“奉命?奉誰的命?”“當然是爾凱嘍!”“你悄悄告訴奶奶。

    ”老奶奶的好奇心被引發了。

     “不行呢!”宜娟笑著。

    “反正,是一件生日禮物!” “什麼禮物要這麼慎重?” “我也沒見過呢!”宜娟坦白的說。

    心裡在想著桑爾柔,從國外歸來的小姑子,她會很好處嗎?會和她相親相愛嗎?不一定。

    天下的姑嫂之間問題最多,據說桑桑是全家的寵兒,爾凱他們去接飛機了,甚至不要她一起去。

    看爾凱那份嚴重緊張的樣子,這小妹妹顯然是全家的重心。

    她吸了吸氣,希望桑桑不是個刁鑽古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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