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回 靈乳話空青 金劍雙飛逢俠士 凍雲迷遠翠 鐵蕭一曲退蠻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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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就這幾句話的工夫,那一綠一白大小兩團影子,已由遠而近,快要飛到衆人身前。

    三人中趙霖早聽嵩雲說起過兩異獸的底細,噴雲神徐卻是初遇,王、朱二人更連神獸連喬也未見過。

    降服碧狳與救靈嬰經過,也隻王謹聽韋萊略說了幾句,語焉弗詳,隻知三人涉險,死裡逃生,便由于這兩怪物一個噴毒,一個收毒之故,别的多未知悉。

    這時見那噴雲神獸碧徐生相果然威猛,身長足有兩丈左右。

    生着一顆比圓桌面還大的頭,上生六個酒杯大小怪眼,睜合之間,金光閃射,遠映數丈。

    大鼻掀空,宛若仰盂。

    一張連腮血口微一開張,便有一蓬白色濃煙噴出,剛噴出來,離口不過三五尺,突又吸進,勢甚急驟,略現即隐。

    通體翠綠色長毛虬結,看去爛糟糟的,仿佛披了一身絨球,腿短而粗,腳爪也吃綠絨球遮沒,身後一條扇形短尾,豎起約有三尺高下,上面絨毛更是厚密。

    頭間隐坐着一個兩三歲大小的嬰兒,生得齒白唇紅,膚色如玉,修眉插鬓,目射精光,手如鳥爪,看去英悍異常。

    裝束也極華美:頭戴束發金箍,肩披翠羽織成的荷葉雲披,下穿黃色短褲,胸前挂着一片古玉符。

    手腿赤裸,乍看也無什特異之處。

     等近前細看,精靈矯健,邁異常嬰,四體筋肉直如精金良玉一般堅實。

    語聲甚是清越,發聲稍洪,便覺震耳。

    動作尤為輕快,無異飛鳥,相隔還在兩丈以外,一聲長嘯,便離獸背飛來。

    被嵩雲一把抱住,二人頗為親熱。

    碧狳也便立定,咧着一張血盆大口,七隻怪眼齊射金光,注定嬰兒,一眨不眨。

    後面連喬也同時到達,卻是又醜又怪。

    生着一具長方形的平扁身子,下面四足直棍也似立在地上。

    前面雙頭連肩,縮向頸内。

    三隻怪眼半睜半閉,雖然隐蘊碧光,并不似神塗目光之烈。

    身子隻有二尺多高下,活似一具長方形小桌,上面雕着兩個獸頭,看去本就矮小,再吃碧狳一陪襯,越顯得神态猥瑣,醜怪無比,一點也不顯眼。

     王謹知道當地景色人物多半靈奇,還不怎樣。

    朱人虎方想:“這些東西怎如此醜怪? 看它行動雖然神速,似此矮小,如何能乘二人?”連喬倏地三目齊睜,精光立時暴射出來。

    三人中隻趙霖一人對于連喬威力曾經耳聞目睹,看出朱人虎意有抑揚,深知此物通靈,恐被察覺,忙朝朱、王二人說道:“此是神獸連喬。

    我三人來谒青衫老人,一時迷路,誤走危壁,神獸碧狳為主忠義,錯會了意,以為有心相犯,用腹中丹氣将我三人噴倒。

    多蒙主人帶它同往,特來此地,用它内丹解救,才得回生。

    雲姊已經謝過,因不知神獸住居何處,救命之恩尚未拜謝呢。

    ”說完,連喬目光忽斂。

    趙霖也率朱、王二人趕前拜謝。

    連喬好似不肯答禮,低嘯了一聲,便自縱開。

    嵩雲方始勸止,趙霖又故意道: “這兩位神獸均在仙山修煉多年,乃通靈神物。

    神徐忠義威猛,已見一斑,不必說了;這位連喬也是通靈變化,能大能小,它隻一聲怒吼,立時身軀暴長,目光如電,絕迹飛行,頃刻千裡,同時狂風大作,走石飛沙,聲勢之猛,威力之大,我竟從未見過。

    此時想是見雲姊與我們在此談話,怕吓了我們,才格外客氣文雅呢。

    ”二獸聽人贊它,似甚心喜,各偏頭望了趙霖一眼,低叫了兩聲。

    趙霖瞥見嵩雲暗中點頭,知道話說得好,又略說了遇救經過。

    朱、王二人才知崖上獸吼巨聲,便是連喬所發,大為驚異。

    嵩雲也似成心要使趙霖恭維二獸,等話說完,才請上路。

     那嬰兒偏磨定嵩雲,要她同乘,否則便由嵩雲抱了同行。

    碧徐偏又死心眼,執意要小主人騎了它走,不令外人獨騎。

    嵩雲無法,想了想,隻得抱着嬰兒,騎向神狳後臀。

     大小三人剛剛騎上,忽聽遙空中傳來兩聲極嘹亮的怪鳥嘯聲。

    朱人虎已知嵩雲是個奇女子,不是好惹,偏又一騎同乘,不但不敢再存妄念,反倒矜持起來,這一過分小心,聞聲并未在意。

    心想:“連喬那麼小身子,如何能載兩人飛馳?趙大哥說它通變靈化,能大能小,不知怎樣變法?”正尋思問,又聽遠遠嘯了兩聲,緊跟着震天價轟的一聲怒吼。

     當時狂風大作,走石飛沙,四山回應,震耳欲聾。

    同時猛覺神徐身上絨球般的綠毛全數鼓起,身也離地而起,升勢特急,往前斜沖,一下升起二十來丈高。

    朱人虎驟出不意,又當耳鳴目眩之際,如非武功還有根底,幾乎甩落。

    可是一到空中,便即平穩如舟,騰雲駕霧一般,往前平飛過去。

    先前丢過一次大人,已成了驚弓之鳥,不敢怠慢,便用一手抓緊神徐項間絨毛,以防不測。

    一面留神四顧,見那神狳飛将起來,端的快極。

    隻聽耳際風聲呼呼,沿途泉石林樹疾逾奔馬,往身後來路閃将過去,看得人眼花缭亂,目不暇給。

    暗忖:“騎在獸背上憑虛禦風而行,已有如此豪快,那飛仙劍俠一流人物絕迹星馳,一瀉千裡,想必比此還要強勝得多。

    适才神狳和連喬一同飛到,此時尚未發威,看去已極迅速,如此急飛,不知連喬可否跟得上?”有心回顧,嵩雲抱了嬰兒正坐身後,恐其多心,欲看又止。

     朱人虎正尋思問,忽聽嵩雲喝道:“前面就到錦春峽,入口不遠便是小瀛洲。

    阿雪不許恃強,須要留意緊随阿碧身後,不可多事。

    趙、王二兄坐穩,一切由我應付便了。

    ” 朱人虎忍不住回頭一看,不禁吃了一驚。

    原來連喬身子已經暴長,比起神徐身長雖差不多,因是形體方扁,看去寬大得多。

    兩顆連肩并生的怪頭約伸出了大半,三隻怪眼青光電閃,口裡青煙綠火突突亂噴,也是随吐随收,周身白毛根根倒立,映日生光,那形象比起神徐似乎還要猛惡。

    這等從未見過的怪物,竟會一天見到了兩個,性情偏又如此馴善,聽憑主人驅策,真個難得之奇。

     朱人虎正回顧尋思間,忽又聽嵩雲低喝道:“錦春峽到了,阿碧留意!”聲才入耳,猛覺身子往右一側,眼前一暗,已經飛人一條峽谷之中。

    神塗飛行特快,人正回顧,沒看到前面人口形勢。

    隻見兩旁危崖參天峭立,壁上滿生苔薛藤樹。

    一片青蒼中間,現出一條谷徑,寬約三丈左右。

    壁高二三百丈,由下望上,天色宛如一條翠帶,蓋在上面,時有白雲飛渡。

    谷徑更是蜿蜒彎環,曲折如螺。

    境地幽渺,氣象雄深,從來未見。

    隻是光景稍微陰森,有點美中不足。

    神狳阿碧在前,連喬阿雪在後,本來魚貫而行,在離地四五十丈兩崖腰的中間,朝前飛駛,甚是迅速。

    人谷之後,忽将速度減低一半,比前看得稍微清楚了些。

    因谷中形勢曲折回環,時進時退,峭壁陡峭險峻,入在獸背之上朝前飛駛,眼看前進無路,對面那片參天危壁又迎面撲來,快要壓到頭上。

    神徐獸頭一偏,略微轉折,前面又是一條深長谷徑出現。

    再往前去,不是白龍倒挂,界破山青,霧毅冰纨,珠噴玉濺,便是古松盤舞,蒼虬欲飛,雲骨撐空,奇峰獨秀,移步換形,在在都有奇景,引人入勝。

    加上泉響松濤,古籁清洪,好鳥幽禽,鳴聲細碎,耳目委實應接不暇。

     飛着飛着,神徐忽向左側轉進,倏地眼前又是一亮,壁縫忽然展開了數十丈之寬廣,兩邊崖勢宛如雙龍并駛。

    到了前面盡頭之處,再由左右兩側掉轉頭來,往中心聚攏,連成一體,變為兩座并體相連的山峰。

    由這未段人口起,再到盡頭,長約五裡,寬約二裡。

     所有峰崖上下,滿是一種不知名的花樹,每株高達三丈以上,一色粉紅,花大如杯,枝繁萼密,開得正盛。

    遠望和梅花相似,略帶桂花香味,奇馨陣陣,沁人心脾,好似萬丈繁霞,千重錦雲,将那一片峰崖蓋上。

    隻有苔痕濃淡隐現其間,襯得青山紅樹奇麗無俦,好看已極。

    朱人虎心想:“照小瀛洲水閣這等地名來看,必是臨水一榭。

    沿途雖有幾條瀑布,并未見有湖蕩。

    前面已是盡頭,不特無水,也未見有房舍和款客之所。

    莫非峰後還有奇景?這座峰崖,神塗也能飛過不成?”心念才動,三數裡短短途程,晃眼便已飛近。

    那兩座奇峰,一邊各與左右二崖山脈相連。

    高山崖頂隻十餘丈,僅露兩個峰尖,自頂數丈以下,便連成了一體。

    天生一般形式,高低也差不多,全都向外傾斜,勢欲壓倒,比沿途所見,還要險峻得多。

    上面更有不少奇石突出,洞窟甚多,不可數計,為花樹所掩,不易看出。

     趙、朱、王三人見二獸快到前頭,飛勢忽然轉急,比初飛時還要加快,真似要朝那峰壁上撞去。

    趙霖在後,又見嵩雲忽将嬰兒放落,突然起立,站在獸臀之上,似有什麼急事發生情形,心中奇怪,一眼瞥見前面峰下現出一座石門,約有兩丈方圓,上有“小流洲”三個擘案古篆掩映花間。

    才知峰腳下設有洞門,因二獸飛離地面有數十丈高下,石門外面開滿繁花,數抱粗細的花樹将門遮蔽,不到近前看它不出。

    說時遲,那時快,就這心念微動的瞬息之間,忽聽時的一聲銅鐘崩倒般的怒吼,神徐頭昂處,早有一蓬白氣,朝上噴去。

    并聽嵩雲口喝:“你們如若背主妄為,我要不客氣了。

    阿碧也無須理它。

    ”緊跟着玉臂揚處,先有兩道青線往上射去,人也離卻獸背,随聲飛起。

    同時猛覺身子往下一沉,眼前兩條彩影疾如電掣,由頭上飛過。

    也未看清是什麼東西,隻聽坐下連喬也是震天價一聲怒吼。

    想要仰視嵩雲何往時,連人帶獸已似弩箭脫弦一般,往那石門當中射了進去,隐聞身後峰崖之上禽鳴獸吼之聲嚣然大作,好似遇驚逃竄,由近而遠,紛散如潮,一時俱寂。

    那石門厚隻二十餘丈,晃眼通過,目光到處,隻見前面流波滾滾,水光接天,倏地展開極大一片湖蕩,當中湧起一座孤嶼。

    當時隻覺山青水碧,嶺列峰連,别有天地,無限香光。

    未及看清,二獸已由單行變作并排,一同踏波飛渡,往對面湖心孤嶼上駛去,一晃到岸,二獸停止,知到地頭。

     剛下坐騎,韋萊同了另一少年已從對面一座樓廳内迎出,揖客人内。

    同出少年先朝來客含笑為禮,忽然轉身喝道:“今日在此宴客,你小主人也在其内,你和阿雪俱都不能走進。

    你如不放心,仍是寸步不離,隻好由你小主人騎你回洞,他隻能吃那尋常飲食,吃不到好的,也和我們玩不成了。

    ”話未說完,嬰兒早縱向神徐身上,一面抱頭親熱,急叫道:“你今天不要進去,聽三哥的話,讓我和他們玩一會兒多好。

    ”神狳還未答話,嬰兒性暴,已經發急,兩手抓住絨毛亂扯,口中急叫:“我非一個人玩,你莫再管我!” 神徐任他亂扯,全不倔強。

    七隻怪眼,齊射金光,朝敞廳上下細看了看,忽然低叫兩聲,神情甚是親馴。

    嬰兒原通獸語,知已應諾,似悔不該扯痛了它,忙伸雙手緊抱塗頭,一面親熱,一面給它抓撓,口中喊道:“綠哥哥,我不該抓你頭發。

    少時回去,我再愛你吧。

    ”神狳也将大頭向他連連挨蹭,兩下裡神情親熱已極。

    衆人聞聽回顧,正看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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