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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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我今晚的話多着呢!你這次來,我滿足你的要求。

    我老雷沒有忘記我當年說過的話:有恩不報非君子!沒有你吳大姐把我從死屍堆裡背出來,我‘雷神爺’能活到今天當軍長嗎?!”軍長一下擰死煙蒂,站了起來,“行呀!隻要蒙生本人也同意,你這遭來可以把他領回去!穿着軍裝回去可以,脫掉軍裝回去也行!我老雷辦事圖幹脆,這次,我簽字!我畫圈!” “老雷……”媽媽哭出聲來了。

     “但是,簽字畫圈之後,我的吳大姐呀,我老雷得讓你扪心問一問!那麼辦了,是報你的恩呢,還是把你往泥坑裡推呢?那麼辦了,死去的烈士會不會答應?養育我們的人民能不能答應?!别的不說,單說四三年秋在沂蒙山的那場突圍戰,我帶的那個營是整整四百人哪!可—仗下來,當吳大姐你把我從死屍堆裡背地來後,活下來的有多少?隻有四十三個幸存者,剛過十分之一呀……” 軍長的聲音沙啞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發濕的眼睛,又坐了下來。

    他又點起一支煙,輕輕地噴吐着。

     媽媽不停地拭淚,軍長看看她,放緩了聲調:“在延安整風的時候,我們曾學過郭老寫的《甲申三百年祭》。

    那時候體會還不深。

    現在回過頭來看,打天下,坐天下,居功驕傲,貪安逸,圖享受,會毀掉一切的!前些年我靠邊站,得空啃了幾本古書,我反複誦讀過社牧的《阿房宮賦》,杜牧就秦王朝的滅亡,發出這樣的感歎:‘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

    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複哀後人也。

    ’我們黨作為工人階級的先進部隊,當然不可與曆代農民起義相提并論。

    不過,兩千多年封建特權的劣根性,資産階級腐朽發黴的毒菌,在我們黨内還是很有些市場呵!我們還有沒有‘倒退’之虞呢?是否還要讓我們的後人來“哀’我們呢?這完全取決于我們自己!”軍長抽了口煙,看看我,“經過十年動亂後,現在有人指責青年一代‘看破了紅塵’。

    那麼,我們這些老家夥中有沒有所謂‘否破紅塵’的?依仗權勢,胡作非為,互開後門,損公肥己……發展下去,不得了哇!老百姓有句土話,叫作上梁正下梁歪。

    我們這些老家夥不做出樣子來,咋去教育青年一代?蒙生現在是功臣了,我不好再批評他。

    他過去之所以那樣,固然有他自己的原因,可吳大姐呀,難道你這當媽媽的就沒有責任嗎?” 媽媽含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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