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芹集》序 黃 裳 /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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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是羊肉。

    因此,每逢讀到某些論《紅樓夢》的洋洋灑灑的論文,一旦發現它引用了後四十回的文字作為分析論斷的依據,就廢書不觀了。

    因為首先在科學态度上作者就已陷入了進退失據的地位,這樣得出的結論,到底要由曹雪芹還是高鹗來承當?或按三與一之比計算份額?除了流行的百二十回本就還有《紅樓圓夢》、《續夢》……等不計其數的續作,這些作者似乎也有要求評論家予以考慮的權利。

    在這個問題上,我認為俞平伯先生寫定“八十回校本”,将高續四十回作為附錄放在後面的辦法是合适的,也是通情達理的。

    盡管許多人為高鹗提出過許多辯護的理由,但到底改變不了事物的本質。

    研究者不首先分清真僞的界限,終将無法得出符合實際的科學結論。

     司馬遷說過,“文王囚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這可能是我國最早涉及生活與創作關系的有名見解,真不能不使我們佩服。

    可是比起文王、孔丘、屈原……韓非來,曹雪芹的生活經曆可是豐富複雜得多了。

    他有幸比他的前輩們遲兩千年出世,社會已經大大地向前發展了。

    他看到的是一個五彩缤紛的封建末世,經曆的是變幻多采、寒溫異态的世相人情。

    這許多都不是他的前輩所能比拟的。

    曹雪芹和屈原一樣,也發出了他的無數“天問”,不過他沒有把回答寫成詩,而是一部《紅樓夢》。

    研究者的重要任務是追尋曹雪芹作出了一系列怎樣的答案,和他為什麼要作出這樣而不是那樣的答案。

    研究工作的前提應該是首先設法弄清在曹雪芹的頭腦裡到底存在着怎樣的問題。

    至于他怎樣将答案通過形象、故事表達出來,那是文學評論家的事情了。

     以上所說,看來無非也還是一堆空話。

    五十年匆匆過去了。

    回想當年熱烈讨論、争辯的光景,還依稀如昨。

    可是汝昌經過了長期艱難的跋涉,卻已很跨出了幾步。

    自然不能說他是筆直地前進的,人間又哪能有這等事。

    但終于走出了一段路,基本的方向也沒有大錯。

    這是值得高興的,也是我雖然慚愧到底還是說出了這一堆空話的原因。

     一九八二·二·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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