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海棠·菊花·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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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夢轉聊聊”,他們的會合的契機,是由于“何處梅花笛?誰家碧玉箫?”他們的居處,是“深院驚寒雀,空山泣老鸮”!他們的生計,是“寂寞對台榭,清貧懷箪瓢”,“僵卧誰相問,狂遊客喜招”,“煮芋成新賞,撒鹽是舊謠”。

    昔日的同伴們,皆被命運播弄得“階墀随上下,池水任浮飄”了,隻剩下他二人是“花緣經冷聚,色豈畏霜凋”! 請你看一看,想一想,哪一句是空詠無謂的“詠物”?哪一字不合乎我們已經探索得明的種種情況? 另一篇中秋聯句,大家最常引來作說(推考原著佚文)的,隻是“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一聯而已。

    而另有同樣重要的句子,卻不知注意。

    例如—— 酒盡情猶在,更殘樂已谖。

     漸聞語笑寂,空剩雪霜痕。

     這是何等的明白清楚! 寶婺情孤潔,銀蟾氣吐吞。

     藥催靈兔搗,人向廣寒奔。

     犯鬥邀牛女,乘槎待帝孫。

     隻這幾句,已将黛、钗、湘三人的“三部曲”盡已括入詩軸畫卷了。

     這兒,我特别請你注意的是“乘槎”一句,槎即船的代詞(本義是木筏類),這和“野岸回孤棹”,“綠蓑江上秋聞笛”,都遙遙倚伏。

    更妙的是:湘雲在中秋夜一見那清池皓月,心胸大快,就向黛玉說: “要是在家裡,我早坐船了!” 粗心的讀者,概乎不曉雪芹的這種微妙精彩的藝術手法是多麼地匠心獨運,無一字一句閑文廢話。

     至于“煮芋”、“撒鹽”,又是前章講過的寶湘重會後在冬夜貧居中猶然相對聯吟的伏脈。

     柳絮詞,也是由史湘雲而開端啟緒。

    柳絮本是春光将盡的标志,又是飄泊離散的象征,其寓意無待多講各人所作,各有隐寓預示的内容,與酒令、謎語等零句是同一性質的伏脈形式,今亦不想煩絮了。

    但可指明:湘雲特以《如夢令》為牌調,乃是由李清照詠海棠的“綠肥紅瘦”名篇《如夢令》而來的“纖手拈來”正對寶玉的“飛來我自知”、“明春相見隔年期”暗暗呼吸相通。

     這樣看來,那些對《紅樓》詩句評劣生厭的人們,大是需要平心靜氣,回頭細想一番才是。

     〔1〕《菊影》明言菊即湘雲之影,而黛玉隻是“菊夢”而已。

    又“留照”、“傳神”一聯極為重要,須與第四章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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