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回 勤覓駐顔方 白發深情憐愛侶 頻揮知己淚 紅顔苦意脫靈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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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走起來自是累贅,還須防備兇狼偷襲,正在心中悲痛愁急,一步一步往山坡上走去。

    忽見道旁人影一閃,定睛回顧,由林内走出一個白衣老人,貌相甚是清秀,心想自從上路,走了大半日不見一人,既有人居,必離村鎮不遠,欲為倚劍延醫救治,忙即立定,正待請問。

    老人已先說道:“你那同伴被狼傷了麼?此是離此五十裡的白面青狼,爪牙最是兇毒,幸遇見我,否則休想活命,就這樣,也須養上十天半月才能上路。

    這裡方圓數百裡内并無人煙,何處栖身卻是難題呢。

    ”狄武本不知倚劍為狼所傷,聞言驚喜道:“我追狼回來,舍弟已然暈倒,還不知是什原故。

    老丈隻肯開恩醫治,坡後有一山洞可以暫住,吃的東西也帶得有。

    ”話未說完,老人面現驚奇之容道:“我名元和,來往此山采藥已數十年,地理甚熟,先在對山頭上望見令弟為狼所困,你便到來,将狼殺死多半,所用主劍甚是神奇,分明劍俠一流。

    等我趕到,見你背人為難,神情又覺不似。

    照你所說,莫非與坡後洞主人相識麼?他有靈丹,可以起死回生,比我的藥靈效得多呢。

    ”狄武便說:“洞主人早已他去,洞中無人,并非相識。

    ”老人又道:“這就莫怪了。

    我己三四月不曾來此,好在救人的事,便他回來遇見,也無見怪之理。

    我幫你拿了東西,同去洞中,先把他命保住,再作詳談。

    我還有些東西現在那面山上,少時再取也是一樣,索性暫時和你們同住一處罷。

    ”狄武自是感謝,老人便代拿了行囊,一同前行。

     狄武見元和身佩一刀和一個彈弓,年約七十,行動輕健,好似武功頗高。

    雙方通問姓名,邊走邊談,才知元和山中采藥,向例獨往獨來,自稱稍會武功,熟知地理,遇到蛇獸惡物,能夠聞風趨避,再問别的,卻不肯說,所采的藥也非販賣,隻是多年來尚未采得,語多奇怪,料是一位隐士異人,又當求人之際,自然恭敬幾分。

    元和見狄武謙和,人又英俊,也甚歡喜,先問來意去處,因狄武守着母師之誡,答話含糊,便未再問。

    同到洞中,老人先将床上灰塵打掃,将倚劍放下,解開衣服,見背上狼爪劃破之處已成了紫黑色,腫起老高,眉頭一皺,先由囊中取出一塊傷藥,再将随帶水瓶中熱水将藥化開,撬開牙關,一點點喂了下去,将随帶皮袍取出,與他半鋪半蓋,吩咐,“稍待,我去去就來。

    ”随往外走。

    隔了個把時辰,天漸人夜,仗有寶珠,照得合洞通明,狄武見倚劍兀自不省人事,正在傷心惶急,忽聽門外笑道:“我先還忘了問,原來螺絲峽兩粒蟒珠也被老弟得到了麼?有此一珠,便容易多了。

    ”狄武回頭一看,正是元和,剝了七八張狼皮走将進來。

    狄武見他偌大年紀,萍水相逢,如此出力,心中老大不安,一面答話,忙即前迎。

    元和笑道:“這類事老弟弄不來,你我總算有緣,全交我罷。

    ”随令狄武抱起倚劍,将狼皮鋪向床上,笑道:“這裡山陰,夜間奇冷,你我或者無妨,病人怎禁得住?且喜狼皮甚多,毛厚溫暖,大家都有鋪蓋了。

    我共剝了十五張,外面還有。

    等我打掃幹淨,生火燒水把飯煮好,藥性也自發透,再為他開刀放毒。

    有蟒珠在決可無慮,不過人要昏迷幾天,你請放心好了。

    ”說完,随将室中現成的竹帚取來,打掃清潔,将鍋洗淨。

    洞中本有前人存留的米糧薯夜,元和又去洞外取來山泉煮好。

    狄武見他忙進忙出,甚是敏捷,大不過意,幾次上前相助,均被阻止,隻得再三感謝。

    元和笑道:“這算什麼!焉知我将來沒有仰仗之處呢?”狄武慨然答道:“老先生對愚兄弟如此恩義,異日如有用我之處,無不惟命。

    ”元和微笑未答。

     一切停當,先吃晚飯,狄武雖不放心倚劍,因元和力言無礙,也正腹餓,隻得胡亂吃飽。

    又待一會,元和連察看了好幾次,燒了一大鍋水,火也添旺,最後聽見倚劍腹内連響,才把病人全身衣服脫光,揉搓了一陣。

    猛聽一個急屁,倚劍人雖未醒,卻下了一大堆黑屎,奇臭難聞。

    元和便令狄武把倚劍抱向床後,自己動手,把被污的狼革卷在一起,便向狄武說道:“這些東西已經污穢不堪,莫如把它抛棄。

    我想把它扔出洞外,順便去取幾味藥草來為他醫治。

    你好好在此照應他,不可出洞窺視,免得又生其他伎節。

    ” 說完,便出洞去了。

    狄武見元和如此熱心,不勝欽佩,等元和走後,心裡總覺不安,過了許久,元和還沒有回來,再看倚劍,仍呈昏迷狀态,不過臉色已見好轉,便輕輕走向洞前,一看洞外一片漆黑,遠見一盞燈光由遠而近,相距雖然很遠,但在黑夜之間燈光閃爍的情形,似乎有人行走。

    待不一會,忽見元和已至洞前,趕快垂手相迎,走進洞中,見元和臉色不甚和悅,但仍是很細心的将藥取出,替倚劍将創口打開,換上幾味藥,并令狄武把蟒珠取出,用手接過,先将蟒珠在創口四周滾了幾十遍。

    狄武看見倚劍的創傷逐漸消腫,這時元和笑道:“令弟這傷,如沒有蟒珠,恐怕餘毒還不易散盡,有此珠一滾,毒随珠去,決無危險了。

    ”說罷,便将蟒珠交還狄武,然後正色向狄武說道:“此後我出去的時候,你不可再出外探視,切記!切記!”元和雖然沒有說出理由,狄武見他那樣正言厲色的情形,隻得唯唯,站在一旁。

    少時元和一面升火,一面令狄武在石床上休息,并令狄武多取幾張狼皮蓋在身上,自己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垂簾打坐。

    狄武因為白天鬥狼甚久,已經疲勞,此時一着枕頭,便呼呼入睡,等到醒時,已是旭日東升的時候,起身一看,元和正替倚劍換藥,一見狄武醒來,便搖手向狄武示意,似乎是教他不要高聲的意思。

    狄武這時便輕輕走向倚劍床前,見創口已平,但是背上仍然流了很多黑血,元和将藥換好,再将狼皮替倚劍蓋上,輕輕向狄武說道:“令弟傷勢已無大礙,三數日内必可痊愈,下午再換一換藥,便平安無事了。

    ” 到了半夜,元和又複出洞,隔有兩個時辰才回,狄武因昨夜那等說法,并未往探,第三夜又是這樣,也經兩個時辰才回,見面笑道:“老弟真個少年至誠。

    令弟明夜必醒,可惜封山在即,我不能在此久停,恐在他醒前便要離去,不能面談了。

    ”狄武還想挽留他多留半日,等倚劍醒後再走。

    元和笑道:“令弟早就該醒,我是防他醒後痛苦,故令昏睡。

    明日必降大雪,我如不走,便難上路,雪如不下,我便不走如何?”狄武因對方到底年老,恐為風雪所困,也是人情,不便再勸,以為當日天氣溫和清明,不似要下雪神氣,不便再留,隻得罷了。

    哪知次日早起一看,天色忽轉陰沉,四面暗雲低壓,一點風也沒有,分明是要下雪的天氣,元和面上卻現喜容。

    狄武笑問:“老先生家住何處? 離此多遠?萬一下雪,能趕到麼?”元和方答:“我住在西南山中,離此五百裡,一切均有準備,多深的雪我也不怕。

    ”說完,似覺與昨夜所說沖突,改口說道:“近來上了年紀,前年山中遇雪,如非本洞主人相助,幾乎送命。

    所以這次就不敢大意了。

    ”說完,便回洞中煮飯。

    吃完出來,天上已飄雪花,跟着越下越大,到了下午,雪深有尺許。

    狄武雖然惦記倚劍,卻恐元和途中遇險,見雪積已深,尚無行意,忍不住問道:“老先生可以不走麼?愚兄弟曾練過幾天輕功,帶有雪具,如能同行,願送老先生回家如何?” 元和聞言,面上一紅,答道:“我對本山地理最熟,不論日夜均能行走。

    我怕雪後風起,全山冰凍,似此新雪,并不妨事,并且前途有一段路沒有息腳之處,意欲夜間吃飽起身,走到明天中午,正好越過那片險地,雪大無妨。

    ”狄武見他同意甚堅,連勸不聽,隻得罷了。

    那雪竟是越下越大,到了夜來,雪深竟達三尺以上,方想這等大雪如何起身?元和忽将夜來剩飯煮熱,飽餐一頓,又去床前朝倚劍仔細察看之後,笑道:“令弟天明前必醒,我已将食物給他備好,放在鍋内溫熱,醒來你先給他吃這蒸馍,三數日内不可起動。

    ”說完告辭。

    狄武見雪下大大,再三勸阻。

    元和不聽,力言無妨,帶了随身竹簍行囊,堅要起身。

    狄武無法,隻得親送出去,剛到外間,便見一陣鵝掌大雪花,似暴雨一般,由洞外随着一陣狂風劈面吹來,冷不可當,方說:“這麼風雪寒天,荒山深夜,如何能走?”伸手想拉。

    元和把手一甩,道聲“行再相見”,便往洞外風雪中沖去。

    狄武一把沒有拉住,覺出元和手勁甚大,這一甩,竟被甩退出好幾步遠,雖覺此老不是庸流,心終不放,忙去洞外想喊,人影已在雪影中消失,剛一開口,迎面又是一股寒風,逼得人氣都喘不過來,同時聞得室内倚劍呻吟之聲,床上有了響動,料人已醒,隻得趕回一看,人雖未醒,面色紅潤,身在轉動,忙喊了兩聲“二弟”。

    倚劍忽然驚醒,問起前事,隻知被狼圍困,傷痛昏迷,以後便不知人事,迫憶前情,宛如夢境。

     雙方說完經過,均猜不出元和是何等人物,因倚劍病後,身體疲軟無力,雪又這大,元和行時,再三叮囑不可勞動,便在洞中靜養,幸而前人壁穴中藏有食糧甚多,二人又帶有好些腌肉,狼爪抓過的已經元和察看棄掉。

    弟兄二人在洞中守了三日,那雪時下時停,積高到六七尺方始停下,緊跟着西北風起,全山冰凍,天氣寒冷異常。

    倚劍因連日均是狄武做事,心甚不安,幾次想起,均被攔住,這日覺得體力漸好,乘着狄武往取雪水,穿衣下床。

    狄武見他果漸複原,也就聽之,隻不令出洞外冒風。

    到了夜來,狄武忽然感冒風寒,頭上發燒。

    倚劍自是愁急,偶在壁洞中發現狄武上次所見葫蘆,取出一看,内有丹藥,外貼有字,說“此丹乃林師叔所賜,無論何病,有起死回生之功”,好生歡喜,惟恐誤服,試一取嘗,入口清香,便咽了下去,隔了一會,覺着神清氣爽,知是靈丹,心中大喜,倒出一看,丸作青色,随手藏向身旁,塞了一粒在狄武口内,喂了半杯水,後見熱水無多,便往洞外取雪來煮,出洞覺着天并不冷,以為天氣轉暖,不知靈丹之力。

    因嫌附近的雪,上有風沙,不甚潔淨,欲往頂上掘取雪心,便走上去,剛到崖頂,遙望隔山寒林中有燈光閃動,心中奇怪,因相隔隻有裡許遠近,大雪封山,烏獸絕迹,不畏虎狼來犯,暗忖:“這等大雪荒山,寒天深夜,怎會有人點燈在此?”越想越怪,回看狄武睡得正香,頭上有汗,又取了一條狼皮蓋上,帶上寶劍暗器,想往隔山探看,便把雪裡快帶上。

    到了崖頂,對山燈光已隐,仍有餘光,由雪中向外映射,仿佛當地有一雪洞,人在裡面,燈光由雪中隐隐外映,眼看好似一個丈許大的銀球,越發奇怪,便把雪裡快穿好,朝前滑去,中途似聞有人呼喊,正值迎面風來,也未聽真,隻當是對山的人所發,并未回顧,加急飛馳,一晃到達。

    見那山勢甚陡,雪中燈光越發鮮明,隐聞上面喘息發狠之聲,仿佛有人打架,扭在一起,互相掙紮神氣,心中驚疑,素來謹細,便把雪裡快脫下,輕悄悄施展輕功,踏雪而上。

    近頂一株大樹之下果然掘有一個雪洞,因見内有燈光,雪積浮松,光由内映,甚是好看,以為人在裡面,也未注意别處,探頭往裡一看,果有一盞極亮的羊角燈懸在裡面,坑底有一個竹簍,好似裝有一個人形的活物,在裡面跳迸不休,坑深約有五六尺,伸手可即,此外并無人影。

    心想竹簍裡面怎會裝有一個小人?順手提起,就着燈光往裡一看,那東西似猴非猴,高隻尺餘,周身雪亮,銀霜也似,簍乃極細竹絲編成,内裡還有一層鐵網,編得十分精巧堅固,上下設有機簧,方想起狄武曾說,那醫救自己的異人元和,來時曾帶有一個大竹簍,莫非此人在此未走? 猛聽身後不遠,有人顫聲急呼:“老弟留意身後,快往左躲!” 倚劍人本機警,忙即往側一閃,就勢滑出兩三丈遠,百忙中定睛回顧,竟是一個長約丈許、通身純赤、頭射藍光、形似琵琶的怪物,飛身猛撲過來,喊聲“不好”,剛把仙劍拔出,一面旁縱,待要抵禦,猛又聽身後大喝:“二弟勿慌!”同時,兩點金星已由頭上飛過,跟着嘩的一聲怒嘶,怪物頭上三點藍光忽然隐去其二,好似怪眼已被打瞎。

     倚劍驟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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