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結構的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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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更偉大?我想這個答案不應回避或巧辯。

     從上面所列之表來看,既可以曉悟,這三條主脈是交織而行,是相互影響的,也可以明白《紅樓夢》絕不是一部“表兄妹愛情悲劇”那麼簡單淺俗的觀念所能理解的思想内涵。

    所謂“寶黛愛情”,不是說它在書中并不存在,也不是說它沒有構成前半部(至第五十七回)中的相當篇幅,但它并不足以構成一條主脈堪以鼎足而三,遠遠不夠它隻是寶玉這條線上的三個女主角之一而已。

    黛、钗、湘,三層文序,才構成了這條線上的首尾。

     再看“風月寶鑒”何以與“家亡”這條大脈相聯?似不可解。

    實則雪芹早亦訴說明白了:“擅風情,秉月貌,便是敗家的根本。

    ”蓋雪芹深歎世人多不知真情為何事物,而一味貪欲無足,終緻由淫亂、求色(這包括如賈赦之謀求人家的美色,與賈氏的美色被權勢謀求兩面)而釀成家門慘敗的大禍。

    此義,一般評論家是置而不論,或不明雪芹所指的。

     家亡自然是人散的一個直接的重要的原由。

    但書中的人散,從“八九”這個大段落上已然開始了:晴雯、司棋、芳官、迎春……相繼花落水流了。

    家亡當然又加劇了這個大散亡。

    這些人,多至一百零八位,除了三幾個是寶玉這條線上的,馀者隻是他“親見親聞”的、隸屬“薄命司”的不幸的女子,屈枉的人材,這麼多人自然構成了全部悲歡離合的一大主脈。

    它與賈氏一族的敗亡,有所關聯,卻又不是“等同”的一回事。

    這個分合關系弄清了,才更能理會《紅樓》藝術的結構之奇、偉、悲、美。

     然而還有一層要義:寶玉這條線,不能盡包一百零八人,但它确實提着“人散”一脈的總綱,此即我所謂“餞花主人”之義,脂硯所謂寶玉乃“諸豔之貫”的實義。

    寶玉對于“家亡”一脈,是絲毫沒有責任的。

    那麼,相應的必然另有一個提着“家亡”主脈的綱的人,那又是誰呢?答:鳳姐。

     這一點請勿誤會,以為是指鳳姐負着傾覆賈府的全部責任,是家亡的禍首罪魁。

    不是這個意思。

    她倒是自從秦氏“夢囑”之後加倍力支大廈之人,莫要冤屈了她(但書裡的事情,正寫她是個頭号被屈枉的人,她一生做了些錯事壞事,貪小利,缺大識,但家亡之慘局非她之過)。

    請看第五回詠她的曲文: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

    家富人甯——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枉費了,意憖憖(據楊繼振本原文,不是“懸懸”)半世心。

    好一似,蕩悠悠三更夢。

    忽刺刺如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将盡盡!呀,一場歡喜忽悲辛。

    歎人世,終難定。

     這支曲,脂硯的評語是: 見得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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