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序》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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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受譏評,以為又斜陽又暮乃是無謂的重複,而不悟二者是時間推移的兩個層次:暮是日沒于草中,比日斜要晚得多。

     漢字語文最大特點是既有“義組”,又有“聲組”,缺一不可。

    可惜如今之人更少知者了。

     請你看看原迹款式:已寫上了“此地有峻領(嶺)”,為何又要在峻字上添寫“崇山”二字?豈不也可譏為“重複”?殊不知這就是漢文聲調韻律的事了(一般人以為隻有詩、詞、賦、骈等才有聲調韻律,于散文無關。

    那就更是不懂漢文了)。

     下邊有了“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皆四字為句的聲律,故此“峻領”遂成“孤音”病韻,必增二字也為四字句,讀上去方能铿锵有味有韻(即音樂美)。

     此理通常不敏感之讀書人已十分“鈍覺”了。

     “絲竹管弦”,大緻道理相仿。

     但是古代,也還另有分别:絲竹,指小型幽雅的“細樂”,文士詩酒雅聚以之“侑酒”也。

    管弦則指大曲,大合奏,以至包括軍武雄壯之樂,如《涼州》、《甘州》是也。

    也不能也不可徒以“重複”而簡單地看待之。

     再如,曆來著錄釋文皆作“快然自足”,其實原迹明明是個“怏然”,又怎麼講? 這并非筆誤。

    此“怏然”即通常可見的“盎然”,說“興味盎然”,正是“滿足”之義。

     古人都喜書寫異體字,也包括“通借字”。

    怏、盎相通互借。

     還有一個“及所之既”,曆來又将原迹改為“……既倦”,對嗎?忠實嗎? 者,即“拳拳”之義,亦即“眷”也。

    這與“倦”正相反。

     蓋右軍原意是說,初時“暫”得于己,盎然自樂;然後對之發生殷殷懇懇眷戀不舍之情,而此情一到境遷時,感慨遂生。

    若雲本來“暫”得猶然以為自足,豈能久而反“倦”乎?若既已“倦”,置之舍之而已,複何用其感慨——此“感慨”就成了“悔愧”了,這與下文之批駁“齊彭殇”、“一死生”又如何聯接得上呢? 所以《蘭亭》一帖,似乎讓人們給念俗了,也寫俗了,盡失真相。

    至于又有人說帖是僞造,吾人又何從而“對話”乎? 詩曰: 暮春修禊晉風流,蠶紙鼠須俊筆遒。

     識字難周生誤讀,可憐真僞亦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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