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曹雪芹筆下的林黛玉之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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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原來應該是日夜流淚哭泣的,她的眼中淚水流盡之日,也就是她生命火花熄滅之時。

    所以脂評說“绛珠之淚至死不幹”。

     曲文中“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初讀似乎是泛泛地說黛玉一年到頭老是愛哭,因而體弱多病,終至夭折。

    程高本删去了“秋流到冬盡”的“盡”字,就是把它當成了泛說。

    其實,它是實指。

    賈府事敗是在秋天,所謂“到頭來,誰見把秋挨過”,寶黛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倉皇離散的(後面還将談到)。

    于是,“秋閨怨女拭啼痕”(黛玉這一《詠白海棠》詩句,脂評已點出“不脫落自己”),自秋至冬,冬盡春來,寶玉仍無消息,終于随着春盡花落,黛玉淚水流幹,紅顔也就老死了。

    “怎禁得……春流到夏”,就是暗示我們,不到寶玉離家的次年夏天,黛玉就淚盡夭亡了。

    曹雪芹真是慧心巧手!六、明義的題詩是佐證 富察明義是曹雪芹的同時人,年紀比雪芹小二十歲光景,從他的親屬和交遊關系看,與雪芹有可能是認識的。

    他的《綠煙瑣窗集》有《題紅樓夢》絕句二十首,并有詩序說:“曹子雪芹出所撰《紅樓夢》一部……惜其書未傳,世鮮知者,餘見其鈔本焉。

    ”可知題詩之時,曹雪芹尚在人世。

    因此,無論富察明義所見的鈔本是隻有八十回,還是“未傳”的更完整的稿本,他無疑是知道全書基本内容的。

    因為二十首詩中,最後三首都涉及到八十回後的情節。

    所以從資料價值上說,它與脂評一樣,是很可珍貴的。

     我們不妨來看看富察明義的《題紅樓夢》詩中與本文所讨論的問題直接有關的第十八、二十兩首詩。

    前一首說: 傷心一首葬花詞,似谶成真自不知。

     安得返魂香一縷,起卿沉痼續紅絲? 這一首詩中,值得注意的是兩點: (一)前兩句告訴我們,林黛玉的《葬花吟》是詩谶,但她當初觸景生情、随口吟唱時,并不知道自己詩中所說的種種将來都要應驗的,“成真”的。

    這使我們聯想起第二十七回回末的一條脂評說:“餘讀《葬花吟》至再至三四,其凄楚感慨,令人身世兩忘,舉筆再四,不能下批。

    有客曰:‘先生身非寶玉,何能下筆?即字字雙圈,批詞通仙,料難遂颦兒之意,俟看玉兄之後文再批。

    ’噫唏!阻餘者想亦讀《石頭記》來的,故停筆以待。

    ”這條脂評說,批書人如果“身非寶玉”,或者沒有看過“玉兄之後文”,不管你讀詩幾遍,感慨多深,都不可能批得中肯。

    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隻有寶玉才能從歌詞内容中預感到現實和将來,而領略其悲涼,想到“林黛玉的花顔月貌将來亦到無可尋覓之時,甯不心碎腸斷!”想到那時“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則斯處、斯園、斯花、斯柳,又不知當屬誰姓矣!”倘換作别人,聽唱一首詩又何至于“恸倒山坡之上”呢?批書人當然不能有寶玉那種預感,不過,他可以在讀完小說中寫寶黛悲劇的文字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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