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未覺《紅樓夢》(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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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露頭,是父母眼裡的禁書,不容易弄到,倒是《紅樓夢》,是我人生裡第一個愛情指南,比着葫蘆畫瓢,雖然還沒有生發愛情的對象,我已經知道,愛情,是和眼淚密切相關的東西。

     電視劇《紅樓夢》更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鄰家姐姐收集了帶有劇照的明信片、撲克、還有折扇,她會背金陵十二钗的判詞,以及整套的《葬花詞》,我們到一處就會熱烈讨論,而我們的父母面對這樣一種迷狂顯然拿不定主意,一方面他們認為小孩子不該弄這個,可是,再怎麼說也是部名著,熏陶一下總沒壞處吧。

     得到我爸的全面支持,是在電視上播出某個紅樓知識大賽時,人家在上面提問,我就在下面搶答,比如秋桐是屬什麼的啊?嘿,這也太容易了。

    仗着那本殘書,我答出了四分之三的問題,我爸大大地吃了一驚,認為我若在現場,起碼能得個三等獎,而我,覺得我爸還是太謙虛了。

     不久他們單位下發一筆購書款,我爸給我買了一套《紅樓夢》,還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的三卷本,十幾年來,前兩卷被我床頭廁上反複摩挲,已經破爛不堪,尤其是中部,封皮也已脫落了,第三本卻俨然如新,被我丢在父母的家中,大概也不會再帶出來了。

     二十年來,對于《紅樓夢》的感受不斷地更替着,小時候看故事,看言情,借用張愛玲的話,就是看那個亂乎熱鬧勁;初二時候,讀到王蒙的《紅樓啟示錄》,說賈寶玉對于生命的孤獨有一種先驗性的經驗,他對着紅粉思骷髅,對着猢狲思樹倒,即使身處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他已經預知了生命的必然消逝,那種曲終人散的悲涼。

    惟因如此,他更要在消散之前緊緊抓住,他拼了命去愛,去感受,他那無事忙的熱情其實是以絕望打底的。

    他和林黛玉的愛情,正是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上,當黛玉吟出“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顔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時,寶玉也被那徹骨的悲傷打動,不覺恸倒在山坡之上。

     假如生命必然消逝,該如何對待指縫裡的光陰?寶玉和黛玉的共同選擇是,拿來愛一個人,所以他們會愛“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這樣的句子,就是要用愛來抵禦死亡,用纏綿來抵禦孤獨,要在愛過之後化灰化煙,永不履人生這虛無寂寞之地。

    魯迅說,華林之内,遍被悲涼之霧,呼吸感知于其間者,惟有寶玉一人。

    其實并非一個寶玉,黛玉也感受到了,隻是出于矜持,出于對周遭環境的警惕,她不會像寶玉那樣挂在嘴邊。

     除了這種詩意理解,随着生活經驗的增加,也在《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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