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生态平衡與武俠小說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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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作品很不理解。

    他們把《西遊記》、《封神榜》、《聊齋志異》均看作為“非人的”文學,把《聶隐娘》、《紅線》乃至《三國演義》、《水浒傳》中某些情節指斥為“迷信”而對整個作品不予肯定。

     這就使他們不能較為客觀和全面地去評價武俠類作品。

     到了三十年代,随着左傾幼稚病變本加厲地發展,武俠小說終于被打入“另冊”。

    其“罪名”被提到了吓人的高度,成為“妨礙群衆覺悟”、“阻擋革命發展”的一種“反動意識形态”,似乎革命不能早日勝利,其根源全在“制造幻想”的俠文化。

    如果說前面那種認為武俠小說鼓吹暴力、“以武犯禁”的看法是站在封建統治者立場上從右的方面來否定的話,那麼,這種認為武俠小說“制造幻想”、乃“精神鴉片”的看法卻是站在革命者立場上從左的方面來否定的。

    瞿秋白1932年發表在《文學月報》第一期上的《大衆文藝的問題》說:“青天大老爺的崇拜,武俠和劍仙的夢想”,“無形之中對于革命的階級意識的生長,發生極頑固的抵抗力。

    ”在《吉诃德的時代》一文中又說:“中國人的腦筋裡是劍仙在統治着。

    ”“相信武俠的他們是各不相問、各不相顧的。

    雖然他們是很多,可是多得像沙塵一樣,每一粒都是分離的,這不僅是一盤的散沙,而且是一片戈壁沙漠似的散沙。

    他們各自等待着英雄,他們各自坐着,垂下了一雙手。

    為什麼?因為:‘濟貧自有飛仙劍,爾且安心做奴才。

    ’”(5)新文學家中,鄭振铎寫了《論武俠小說》(6),茅盾寫了《封建的小市民文藝》(7),都同瞿秋白相呼應,嚴厲批判和徹底否定武俠小說。

    這在當時或許自有其針對性,結論卻未免過于簡單(後面我們将會正面談到)。

    1949年後,這種“革命的見解”更借全國政權力量付諸實行,武俠小說便難免遭禁或變相遭禁的命運。

    《人民日報》在一篇題為《堅決地處理反動、淫穢、荒誕的圖書》的社論中明确提出:“凡渲染荒淫生活的色情圖書和宣揚尋仙修道、飛劍吐氣、采陰補陽、宗派仇殺的荒誕武俠圖書,應予收換”;“這類反動的、淫穢的、荒誕的圖書,事實上已經起了并正在起着帝國主義和蔣介石匪幫的‘第五縱隊’的作用。

    ”(8)長達三十年時間中,出版社不出版武俠小說,圖書館不出借武俠作品,街頭偶爾發現舊日印的武俠書則付之一炬;不但武俠小說作家反複檢讨認“罪”,連“行俠仗義”、“見義勇為”、“哥兒們義氣”這類日常用語也因“缺少階級分析” 而在書刊、廣播、電影中喋喋不休地受到批評譴責。

    偌大神州大陸,真似一片淨土! 然而結果如何?人們從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報紙上,不斷讀到的竟是這樣一些新聞報導:光天化日之下,一名持刀歹徒公然在公共汽車上勒逼二三十名乘客交出錢款、手表,無人敢起來反抗;兩個壞蛋在長途汽車上将幾十名旅客的财物洗劫一空,然後堂而皇之地離去;在列車上,暴徒竟敢當着全車廂旅客的面搶劫錢财并侮辱婦女,而人們竟視若無睹,不敢援手;兒童落水,岸上圍觀者上百,卻無人救援;如此等等。

    在廣州街頭,廣東省廣播電台青年記者安珂因與偷盜者搏鬥而被刺受傷,他的遭遇怎樣?《人民日報》記者胡思升有一段報導: 在廣州長堤大馬路的鬧市區,正值下班時的熙來攘往的高峰時分,人群圍觀安珂赤手空拳同三名持匕首的歹徒在馬路中央搏鬥,交通堵塞達十分鐘,可是沒有一個人上前呐喊相助,竟讓四名歹徒持刀揚長而去..。

     安珂的兩名一起目睹歹徒搶提包的同學,一個是共産黨員,一個是保衛幹部,卻在血戰的時刻不見了..。

    安珂倒在血泊之中,有人攔截兩輛過往的卡車和客車以便送往醫院搶救,車上的司機竟不予理睬,置一個英雄的垂危于不顧..。

    (9) 在武漢一家餐館裡,同樣是電台記者的楊威當場抓住一個小偷,勒令他“快把錢包交出來!”但被盜的人卻不敢承認這是自己的錢包,小偷于是氣勢洶洶地向楊威反撲過去,說“你誣陷好人!”當場猛打楊威,小偷的同夥也蜂擁而上。

    被打的楊威一面和歹徒搏鬥,一面大叫“抓壞蛋”,但餐館工作人員和就餐的顧客“并無一人出來相助”,直到後來公安人員聞訊趕到時,楊威已多處負傷。

    (10) 據粗略統計,從1979年到1983年,報刊上報導的這類觸目驚心的事實就有一百七十多起。

    一個多麼突出的社會現象! 鄢烈山先生說:“武俠小說從根本上說有如鴉片,使人在興奮中滑向孱弱。

    ”(11)現在讀者要問:當這種“精神鴉片”被取締了整整三十年,對它的批判也長達半個世紀,使人“孱弱”的根源早被徹底鏟除之後,為什麼人們沒有變得勇敢起來,這類事例反倒發生得如此衆多,如此集中? 這就不能不觸及到社會文化生态平衡受破壞的根本問題。

     三 不妨先說一樁題外而又親身經曆的事。

     1958年3月,毛澤東在中共第八次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上号召“除四害”,說麻雀與人争糧,一年能吃掉多少億斤糧食,因此在全國發動了一個人人都來消滅麻雀的運動。

    北京連轟三天麻雀。

    人們什麼事不做,專在室外敲鑼敲盆,大聲呐喊,吓得麻雀飛來飛去,不敢落地,活活累死。

    孩子們還去各處掏麻雀窩。

    那一年确實搞死不少麻雀。

    但随後莊稼地裡害蟲增多,農作物大減産。

    原來麻雀除了與人争糧之外,也消滅害蟲,是一種益鳥。

    經過這次教訓,人們才開始懂得自己幹了蠢事,破壞了自然界的生态平衡。

    而這類蠢事,包括“全民煉鋼”時砍光樹木,到處建水庫卻無水可蓄,等等,一個時期裡真還幹了不少。

     然而,比破壞自然界生态平衡遠為嚴重的,恐怕還是破壞社會文化上的生态平衡。

     長期以來,我們總想用革命觀念取代一切,建立一個純而又純的世界。

     通過思想改造、“興無滅資”以及各式政治運動,掃蕩和消滅馬克思主義以外的各種思想、道德、觀念,就像在自然界裡對麻雀這類被認為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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