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之澀

關燈


     袁承志與她相遇之初,便産生過多次不快。

    “暗想你既已得勝,何必如此心狠手辣”;“心想這人實在不通情理”;‘‘隻覺這美少年有禮時溫若處子,兇惡時狠如狼虎”(均見第4回)……這些都表明袁承志不大習慣、也不大喜歡溫青的性格。

    與這樣一個人結拜兄弟,生死與共,當然是要大費躊躇的。

    然而,袁承志畢竟是—個心腸很軟,為他人着想,甯可克制自己的人。

    這才勉強自己與他(她)結拜了兄弟。

     袁承志對夏青青的第二次承諾,是在夏青青的母親溫儀的垂危之際。

     袁承志見此情景,不禁垂淚。

    溫儀忽然又睜 開眼來,說道:“袁相公,我求你兩件事,你一定得答應。

    ”袁承志道:“伯母請說,隻要做得到的,無不應命。

    ”溫儀道:“第一件,你把我葬在他身邊。

    第道她在哪裡?”青青道:“你跟她媽說了一夜話,舍不得分開,定是不住地講她了。

    ”袁承志恍然大悟,原來她生氣為的是這個,于是誠誠懇懇的道:“青弟,我對你的心,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青青雙頰暈紅,轉過頭去。

     袁承志又道:“我以後永遠不會離開你的,你放心好啦!”……(第13回) 袁承志終于說啦。

    夏青青要的就是這個。

    袁承志此時也以為自己對青青負有責任,青青是他的拜弟,又是地唯一的紅顔知己,他對安小慧、宛兒幾位姑娘都不相愛,那麼,與夏青青的盟誓和表白,就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出于愛情,多少是因為要安慰夏青青的焦灼的心,報答她的—腔真情,這就誰也弄不清楚了。

     初戀時,誰能懂得愛情? 更何況像袁承志這樣從小在男人堆裡長大、又在華山絕頂之上學藝十年的人。

    眼見得夏青青一片癡情,如若沒有報答,似乎已是天理不容。

    而自己原本就答應與她禍福與共,又答應她母親臨終囑托,要照顧她一輩子。

    …… 直到阿九的出現,直到他無意鬧進皇宮,發現阿九不僅是崇幀的女兒太平公主,而且還對他暗暗傾心,将自己的畫像擺在床頭……從此他的心中就多了—個秘密,也多了—份苦澀。

    這是一種無名的苦澀。

    他隻能用“青弟對你如此情意,怎可别有邪念?”(第18回)這樣的話來進行自我暗示,自我監督和自我克制。

    因為阿九是仇人的女兒,自己又怎能與她……? 可是,他還是不知不覺地為了阿九而救了他的殺父仇人崇祯,幫助平息了一場宮廷叛亂。

    表面上是為了國家的安危、民族的大義,内心深處則多少是因為阿九才這樣做的。

    隻是他還不明白,也不願明白罷了。

     可是,夏青青卻憑着本能的敏感,發現了這一點。

    — 她的妒忌固然是毫無理性、不可理喻的,但不能不承認,她的妒忌也往往是一種自然情感探測器,她能憑着自己的女性不能發現許多連當事人都還不太明白的情感真相。

    —— 于是,就有了最後這樣一幕: 袁承志見大事已了,懸念義兄,便欲要下山。

     對青青道:“青弟,你在這裡休養,我救出義兄後即來瞧你。

    ”青青不答,隻是瞧着阿九,心中氣憤,眼圈一紅,流下淚來。

     阿九突然走到她跟前,黯然說道:“青青弟弟,你不要再恨我了吧?”伸手拉下皮帽,露出一個光頭。

    原來她父喪國亡,又從何惕守口中得知了袁承志對青青的一片情意,心灰意懶,在半路上悄悄自行削發,出家為尼。

    衆人見她如此,都大感意外,青青更是心中慚愧。

    袁承志
0.04695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