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層 《紅樓》自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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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的意義而硬是否認“自叙傳”這個事實,豈不是太短見、太自限了乎? 說《紅樓夢》是“自叙傳”,是否以胡适為始呢?如果就五四以來而言,可以說是的。

    但其實乾隆時人本就明白這部小說的實質是寫作者自家的,因此魯迅才說“自傳說”之出現實際最早(而肯定确立反在最後)。

    他當時隻是見到袁枚的《随園詩話》,就作出這一論斷,目光極犀利。

    而後來其所引原詩全部二十首都已發現,為富察明義之作,自序中明言雪芹之先人曾為江甯織造,故書中備記的是“風月繁華之盛”(恰與敦敏《贈芹圃》詩“秦淮風月憶繁華”之句相應)。

    我們考明雪芹與富察氏明義家交往關系密切,彼此相知,非同道聽途說之比。

    又如同時人吳雲(字玉松,吳縣人,官禦史。

    與晚清的号平齊的吳雲不可混為一人)跋石韫玉的《紅樓》劇本,也說《石頭記》是“小說之妖也。

    本事出曹使君家”。

    這都是最能說明問題的文獻。

    如果再往晚一點的時代看,1903年夏曾佑在《小說原理》中已經指明:“寫貧賤易,寫富貴難。

    此因發憤著書者,以貧士為多,非過來人不能道也:觀《石頭記》自明。

    ”可見夏氏是看出了作者雪芹即是親曆者,亦即此書是自叙的道理。

    兩年以後,1905年,王國維始作《紅樓夢評論》,其言有雲: 縱觀評此書者之說,約有二種:一謂述他人之事,一謂作者自寫其生平也。

    (第五章《餘論》) 這也足以說明:在胡适之先生考證《紅樓》之前的20年,“自叙傳”之說本就存在,并未中斷或絕迹。

    例如道光二十二年(1842)就刊刻了《紅樓夢論贊》的塗瀛,乃評批家中之極早期極出色的大手筆,其開宗明義篇即大書雲: (上言書中之甄寶玉,殆是賈寶玉之友,二人原志趣相同,其後甄則充真就俗,改入經濟文章一途)賈寶玉傷之,故将真事隐去,借假語村言演出此書,為自己解嘲,而亦兼哭其友也……然則作書之意,斷可識已。

    而世人乃謂譏賈寶玉而作。

    夫寶玉在所譏矣,而乃費如許獅子博象力,為斯人撰一開天辟地絕無僅有之文,使斯人亦為開天辟地絕無僅有之人。

    ——是“譏”之,實以壽之也。

    其孰不求譏于子!?吾以知《紅樓夢》之作,寶玉自況也。

     如今世上人都知道有個“自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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