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回 月下共清樽 夜景空明 江山如畫 甕中觀惡鬥 邪雲彌漫 劍氣若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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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竟是童貞之體,并且根骨福緣無不深厚,大出意料。

    一同上壇,到了事急之時,行法人雖不免多費一點手腳,卻可免去彼此憂疑,就許主人還有别的用意,想仗二位福澤正氣辟邪除害都在意中,我方變計,準備舍掉一件法物,暗中保護,使你夫妻同在一起,不緻臨場顧慮;我也借此取巧,應那昔年誓言。

     時已不早,敵人前鋒已由黃台泷用木闆踏波逆流上駛,快要到達,即速上壇去罷。

    &rdquo二人應諾。

    剛一轉身,便見對面走來一人,正是先前何四為自己引見的門人張伯堅,知他先前奉命在江岸上守候,被何四用信火喚來,專為和自己見上一面,見完,便自趕回原處;不知何故忽又趕回,看出神色張皇,方要招呼,伯堅朝二人強笑點頭,匆匆往松林中走去。

    二人回頭一看,伯堅已朝六婆跪下,意似求告,神态越發惶急,六婆把手一擺,隻含笑說了兩句,也未聽真,伯堅好似喜極,朝六婆叩了兩個頭,也未再回來路,由六婆手上接過一張黃色絹符,微一展動,一片煙雲過處,人便無蹤。

    二人看出雙方;日交甚厚,不知何事反目,借此一事言歸幹好。

    照此形勢,主人法力既高,更多智計,一切早有安排,隻不知六婆何事求助,是何仇怨多年不解? 剛同走到壇上,何四本在披發赤足,面對長江,禹步仗劍而立,全副心神貫注前面。

     二人一到,忽然滿面喜容,轉身來迎,看出先前神色緊張,恐其分心誤事,方要開口,何四已先笑道:&ldquo多蒙賢夫婦鼎力相助,不特少時化兇為吉,并還将我昔年得罪的一位老友夙怨解消,真乃平生第一快心之事。

    六妹所說的話,無論是什難題,我必遵辦。

    妖人已然發動,正在沿江示威,因我事前下有幾處埋伏,再停片刻便入腹地,等其沖破未層關口,雞聲才叫,為時尚早;這類旁門鬥法賢梁孟不曾見過,借此看看也好。

    那盞神燈是我命脈,休看豆大七朵燈火,無論狂風暴雨均難熄滅,老弟少時立在燈下,經我行法之後,本身元靈便與燈合,隻要守定心神,無論見何異兆不受搖動,再得尊夫人一同坐鎮,更可免去疏失。

    到時,隻有一人能以潛心毅力守住此燈,決可無害。

    雞聲未叫以前,如要觀察敵情虛實,可朝燈前水甕中注視,這沿江百餘裡内敵人動作便了如指掌,隻不可相隔大近,萬一邪法厲害,甕中之水上湧,一個躲避不及,被他沾上一點,不是受傷,便被邪法攝去。

    最厲害是肉身未動,元神被其攝去,即便歐六妹在此能夠追回,也要費上不少心力,元氣還不免于損耗。

    &rdquo話未說完,忽聽甕中有人接口道:&ldquo老東西不必拿話激我,這一對少年夫婦将來且比你強得多呢。

    你看人家何等情深愛重,難得心迹光明,從來少見,我一見面便自投緣,來時又算出他們前途尚有危難,我雖向其求助,一半也是好意。

    如非他們,我和你昔年嫌怨如何能解?有我在此,難道還教他們吃人的虧?你大輕視我了。

    &rdquo 餘式偷觑何四滿面喜容,用手示意,帶了二人同去甕前,靜靜的把話說完,先朝甕口低聲說道:&ldquo六妹,這多年來你使我心神上受了不少苦痛,也足可以消恨了。

    你的來意和對餘老弟夫婦所說的話我已盡知,無不照辦。

    方才所說并非激你,隻為昨日由法盆中察看,得知今日仇敵已甚厲害,又添了兩個黨羽,均非庸手。

    最可慮是餘老弟的一個大對頭也在今日發難尋仇,如被聯合一起,你我恐均非敵,且喜事情還有化解,否則,僅是那南疆逃來的妖道師徒,不必六妹出手,隻我一人也足能應付了。

    &rdquo說罷,微聞六婆歎息了一聲,說了一句&ldquo冤孽&rdquo,便自停止。

    松林相隔不下三四十丈,語聲由甕中發出,仿佛就在身前。

    遙望松林,六婆已不在席上,方想詢問,何四笑指甕中,令二人往前觀看,随道:&ldquo妖人空自驕狂,他那徒黨竟如此膿包,才一入伏便自失利。

    由此去往下流沿江二三十裡,我共設有好幾重埋伏,要全沖破也頗費事。

    照此情勢,為時尚早,賢夫婦且拿它消遣,看個哈哈如何?&rdquo 何四說完,重往壇前走去。

    到了神案前面,先用劍尖朝香頭上一指,往前一甩,就空中畫了一個大圓圈,香頭上的煙便随劍尖飛起,成一丈許方圓煙圈,懸在壇前不住急轉,那麼大的山風竟吹不散。

    餘式見煙圈中似有一層淡&mdash&mdash的白光,内裡現出江山人物、舟船影子,看去頗遠,隻不甚真,正要趨前細看,忽聽燕玉悄呼:&ldquo式哥快來!&rdquo低頭一看,原來五尺方圓的大水甕中竟現出一條江峽,和煙圈中所現景物仿佛相同,乍看還僅一些虛影,再一定睛注視,竟是越看越真,不特把二三百裡的江峽景物、人物舟船齊收眼底,清晰如繪,看時稍久,直似身居實地、人立近側仁望江景,所有景物都是舉步可及。

    因聽何四說起強敵已然入伏,見江中風帆往來,景甚安靜,并無異狀,方覺所言不符;後經仔細觀察,才看出上下行舟有的順流疾駛,其去如飛,晃眼沒入天水相接之處,那往上行的舟船先由好些纖夫拉着舟船力搶上遊,仿佛有什急事,全是神情惶遽,忙亂異常。

    後又不知發生什麼警兆,所有舟船一齊覓地停泊,有的行至中途不當停泊之處,也各就崖凹淺灘山峽等處匆匆泊岸,逃難也似。

    江船系住以後,慌不疊往岸上跑去,各留一兩個船夫守在岸上,面帶愁急之容。

    餘人多就附近野店人家覓地守候,互相交頭接耳,神色驚恐。

    有的便就泊處山崖上借着樹石掩蔽,朝下偷看,江面上轉眼全空,估計少說也有百餘裡的江面不見船影。

    江流浩蕩,遠接雲天,空蕩蕩的。

    除先前往來舟船忙着行船停泊一陣紛亂而外,更無别的異兆,方看出那是妖人未入伏以前的景象,從頭出現。

     忽然望見下流頭江面上飛也似駛來三人,各用一塊長約數尺、寬僅二尺、前頭點着香燭的木闆浮在水面,人立其上,逆流上駛,作品字形疾駛而來,其行如飛。

    當頭木闆上站着一個貌相兇惡的短衣壯漢,腳前釘着三口明晃晃的鋼刀,前胸開敞,露出一絡黑毛,直齊腹部。

    左肩裸露,手叉腰間,左膀上畫着好些花紋符篆,上釘七柄小叉,右手握着一劍,獨自當先,橫眉豎目,其勢洶洶,似要和人拼命神氣。

    身後兩人一胖一瘦,也是腳踏木闆,前點香燭。

    一個身旁放着七碗米豆雜糧;一個頭發披散,上身全裸,胸前畫着五個人頭,手握一叉,身旁有一木架,架上放着一些日用尋常之物。

    一邊一個,尾随壯漢身後,同往上遊急馳。

    不時互相問答,似在笑罵,聲如蚊蠅,聽不甚真。

    大意似說,敵人空負盛名,昨日師父沿江示威,已先警告,今日我等前鋒已入敵境,連江中舟船均早得信,紛紛逃避,惟恐沖撞,敵人斷無不知之理,如何還在裝聾作啞?不是害怕,舉家逃走,便是隐藏不出。

    即便暗設埋伏,我們一時不察,誤人伏地;隻消點燃信火,師父立時趕來。

    反正今日敵人全家雞犬不留,此時上下流三百裡内全在師父法力禁制之中。

    據說敵人遠在重慶,今早命人來探,尚無動靜,如其不曾趕回,先把他全家老少殺死,不問結局勝敗,先報前仇更好。

    三人前後問答都是這一類的話,内一壯漢更是咬牙切齒,不住咒罵,聽出是何四仇人劉金山。

    因這三人口氣殘忍兇橫、方自憤怒,當頭壯漢已漸駛近法壇前面江灘,相隔約有十多裡的水路。

     那一帶江崖壁立,水勢險惡,來這三人正在口中咒罵,互相叫陣,逆流上駛,前面本是一片綿亘不斷的危崖,隻有一處缺口,上人就崖形鑿成一條石級,形勢十分陡峻。

     這時沿江舟船人家因妖道師徒由昨日起在當地一帶行法示威,已有多次,俱都害怕,加以離何四家近,平日相識的多,風聲傳出,知有強敵尋仇,均恐波及,紛紛逃避。

    一班有勢力的官紳船客,雖有幾個不信邪的,因所乘船家俱不敢明言詳情,全推說是風色不順,前有險灘,下行的已先順流而下,上行的均各避開鬥法之處,在三十裡外覓地停泊。

     江面上固不見一條船影,兩岸山崖上的土人和得信較遲、不及退避、隻就沿途中停泊的那些久跑江湖商客,也隻有限幾個膽大的覓地藏伏,暗向江中偷看,餘人全都遠避,極少發現人影。

    那缺口石級上卻有兩個未成年的幼童,一個正在臨水淘米,一個蹲在一旁,手持一柄小刀,朝崖石上刻畫,不時和同伴回顧說笑。

    乍看好似兩個十六七歲的頑童,因見江岸上下人船均已逃避一空,二童神情怎會如此從容?忽聽甕中有人發話道:&ldquo這便開始鬥法,悶着無聊,可将雙耳側向甕中;就聽見了。

    &rdquo 二人聽出歐六婆的語聲,側耳一聽,先聽淘米的一個低聲說道:&ldquo你看對頭快來了麼?&rdquo拿刀畫崖的一個笑答:&ldquo我已發現妖黨影迹,四大公心腸太軟,不令傷人,對頭如知進退,還可饒他;否則,不要他命,也給他帶點記号回去。

    &rdquo話未說完,三妖徒已踏着木闆逆流飛駛而來,相隔二童淘米崖口約有七八丈遠近。

    那一帶江面較寬,彼此均能望見。

    三妖徒先未留意,快要駛過,淘米的忽然高喊道:&ldquo二哥,你看這三個是人是鬼?這大風浪,隻用一塊木闆硬往上沖,也不怕被浪打沉,落在江裡去喂王八?&rdquo另一個回頭笑答:&ldquo這些跳端公的全仗邪魔鬼道障眼法兒在江中行兇,欺負老實人,有什麼好東西,理他作什?往天這時候正是舟船經過熱鬧的當兒,你看今天被他們這些邪魔鬼道一鬧,可見一條船影?&rdquo話未說完,三妖徒駛行極快,已然臨近,聽得逼真,不禁大怒,為首一人剛怒喝得一聲&ldquo小狗&rdquo,二童突把雙眼一瞪,冷笑答道:&ldquo你敢罵誰,莫非還不許人說話麼?趁早滾開,免得老子生氣,将你們這三片棺材闆打沉,落個叫花子走背運、風筝斷線、沒得蛇耍。

    &rdquo說時,三妖徒木闆已然停住,迎面江流急浪隻管奔騰而來,那三片木闆卻停在水上,和釘住一樣,絲毫不動。

    内一妖徒因見沿途舟船均早遠避,江面上空蕩蕩的見不到一個人影,二童偏在此淘米,見三人逆流飛渡,不特視若無睹,反倒肆意嘲罵,覺着可疑,心中一動,強忍憤怒,正待暗告同伴留意,為首壯漢已忍不住怒火,厲聲大喝:&ldquo該死小狗,竟敢口出不遜,我們殺你不費吹灰之力,念你乳毛未于,将你用神火圍在此地,快教你大人拿贖命錢來,還可饒你狗命;否則,一過今夜子時,神火往上一圍,便成焦炭,莫怪老子心狠!&rdquo說罷,拔起腳前木闆上所釘鋼刀,朝着香火頭上連繞幾繞,朝外一甩,立有一蓬黑煙,中雜數十百團火焰,朝二童當頭罩下。

     二童先聽對方發話隻是冷笑,淘米的一個早把米籮捧起,聽完笑罵道:&ldquo你老子年紀雖輕,向不信邪,有什鬼門鬼道、障眼法兒隻管施展出來,我看是什玩意。

    吹這大氣,哄鬼!&rdquo話未說完,黑煙烈火已當頭罩下。

    淘米的一見火到,笑罵:&ldquo這點障眼法兒也敢欺人!&rdquo口中還罵,米籮朝外微揚,内中白米便和暴雨也似挾着大蓬白氣往上飛起,離頭丈許,突然展開,将那黑煙烈火一齊兜住,朝為首妖徒反罩下去。

    同時,另一幼童回頭喝道:&ldquo老九,你淘好了米還不回家,和那些狗東西怄什麼氣?如不耐煩看這鬼眉鬼眼,不會把那棺材闆劈去,教他叫花子沒蛇耍不是一樣?平空糟踐大好白米作什?&rdquo 随說,用手中刀朝崖壁上畫了兩畫,左手拿起一塊薄片朝外一晃,向空抛起,再回手兩刀,木片立被斬為三段。

    三妖徒見對方用半籮白米把所發黑煙邪火全數回敬過來,才知遇到行家勁敵,一時疏忽,中了敵人之計,加以上來驕狂自恃,不曾留意,匆促之間準備不及,不禁又驚又怒。

    驟出不意,急切間還須先顧自身,無法還攻。

    為首妖徒剛把舌尖咬破,噴出一口暗赤色的邪煙,将自發的黑煙邪火連敵人的米和白氣擋住,待要還攻,不料一着失錯,步步皆輸,他這裡手忙腳亂,敵人已先發動,兩同黨見另一幼童手持木片,舉刀要斫,知道厲害,忙喝:&ldquo留意小鬼七煞萬!&rdquo已自無及,說時遲,那時快,他這裡還未及行法防禦,對方木片己随刀而折,耳聽淘米的一個大喝:&ldquo還我米來!&rdquo 為首妖徒所乘木闆已随木片折處同樣斬為三段,緊跟着随着妖徒所噴邪煙一擋之勢,白米已和瀑布一般飛回幼童籮内。

     三妖徒隻當敵人法力比他還高,惟恐驟施殺手,慌不疊均想先保自身,再打主意。

     為首妖徒所踏木闆一斷,差一點沒有墜落江中,正恐敵人乘機暗算,自米忽然飛回,驚惶中還不知敵人要走,方自行法抵禦,忽聽岸上哈哈大笑,定睛一看,随着那股白氣回飛之際,二童人已無蹤,崖口白氣尚還未散,二童笑聲已到崖頂,才知敵人有心戲弄,愧憤交加之下,為首妖徒把滿口黃牙一锉,厲聲怒喝:&ldquo小狗休走,今日叫你死無葬身之地!&rdquo說罷,手持鋼刀,正待施為,忽又聽崖上喝道:&ldquo你們人還沒有丢夠,真個要作死麼?&rdquo跟着便見一串酒杯大小的白影打到,餘式、燕玉由甕中觀察看得逼真,見那白影便是幼童籮中的米。

    崖口煙光一起,二童立由崖峽攀援而上,身法雖甚靈巧,并未有什法術。

    到了崖上,因聽妖徒喝罵,抓起籮中白米便往下打,都是酒杯大一團連串打出。

    聚而不散。

    三妖徒也正施為,一見白影打到,不知是何禁法,各把手中鋼刀揚起朝前一晃,刀尖上剛飛起一片碧陰陰的妖光,白影已連珠打倒,兩下迎個正着,才一接觸,隻聽接連幾聲炸音過處,白影紛紛爆炸,雨雹也似朝三妖徒當頭打下。

    看是一粒白米,卻具有極大威力,妖徒全被打了個遍體鱗傷、鮮血四流,為首一個幾乎連眼打瞎。

    經此一來,越發急怒,妖徒邪法原有根底,隻為上來輕敵驕狂,心粗氣浮,以緻連受重創。

     這時看出對頭厲害,料知前途還有能者,決不止此,立時變計,強忍憤怒,先不迫敵,各用邪法止血定痛。

    内中一個先用佩刀朝腳前香火頭上斫去,朝後一指,那被刀斫斷的一點香頭便騰空飛起,往下流頭來路急射而去,跟着拔下凡根頭發,朝手指上繞了幾繞,腳底所踏兩塊木闆立即合攏,并列一起,聚而不散。

    為首妖徒便将先前将斬斷的木闆棄去,所有法物香火一齊搬過,三人同立其上,打一手勢,口中咒罵了幾句,重又逆流上駛。

    想是恨那二童不過,各将刀又揚起,朝着左崖不住搖晃,刀叉尖上各有一團團的暗碧色妖火朝崖上飛去。

    二童已早逃遠,并無回應,妖徒惟恐遇伏,前進已遲緩得多。

     相隔妖徒來路三數裡有一江邊市鎮,那地方乃是一面江灘,前有半段港漢,本是行船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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