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回 世澤溯川東 十畝芳塘容小隐 孤身遊冀北 千行楊柳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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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這秃驢倚衆行兇,背後罵人,小楊兒也是你喊的麼?你愛和人親嘴,我先送你一個整人鼻子,這好東西你偏不受,要吐出來,才又送你這一巴掌,管保打得不冤枉吧。

    你本就不是人養的樣兒,這一來狗臉半高半低,更他媽的難看。

    甭瞪眼,不服氣過來,我把你那半邊狗臉再找補上一下,準保一般平,你瞧怎麼樣?”兇僧聽對方打了人還不住口的挖苦,本是怒極,因見對方生得其貌不揚,身手這等輕靈厲害,又是突如其來,愛徒剛一起步全被點倒,餘式已然跑到敵人身側,口喊“老前輩”,神情親密,斷定不是易與。

    又恐愛徒殘廢,隻得強捺怒火,任其嘲罵,想等話完,套問明了來曆姓名,能敵則敵,否則便向其服從,免毀這片辛苦強占來的基業,還保愛徒性命,日後再作報仇之計。

     兇僧正在咬牙切齒暗中盤算,忽見西邊殿廊跑來一個小和尚,老遠便叫道:“老蔡施主被人打死,小蔡施主鼻子帶舌頭全被人割去,連下領也掉了下來,暈死兩三次,師父快去看看。

    ”兇僧霸占此廟全仗蔡氏父子相助,廟産甚多,雙方交情甚厚,但是心雄氣粗,想将八大處一齊據為己有。

    舊日僧徒多被驅逐,手下惡徒全招了來,師徒十餘人盤據寺中,酒色不斷,全山僧俗人人側目,敢怒而不敢言。

    日前為了分贓不勻,曾與老蔡争執,盡人皆知,當時又有恐吓之言,忽然父子二人死傷廟内,有口難分,官府必當謀殺。

    哉輔重地非比偏僻之鄉,縱令自己一身武功,可以拒捕逃走,這廟絕保不住。

    素性兇暴,聞言不禁急怒攻心,頓忘厲害,破口大罵:“鼠輩小狗欺人大甚,佛爺今日和你拼了。

    ”說罷縱身一躍,待要飛撲過去,忽聽敵人喝道:“小餘兒躲開,這裡沒你的事。

    ”聲到人到,老頭也同時飛縱過來,兩下同時飛縱,恰巧撞個滿懷。

    兇僧自恃神力,百忙中運足氣力,待要與敵硬撞,心方暗罵:“老賊該死!”說時遲,那時快,兩下已撞個正着,叭的一聲大震,老頭落地絲毫未傷,兇僧卻被跌出去好幾丈。

    老頭笑道: “我向來不打躺下的,你爬起來。

    ” 兇僧這一撞,五髒六腑心脈皆震,知道受傷甚重,也不答話,勉強把氣沉穩,裝着不能起立,冷不防手伸腰間,把自練獨門暗器二十四枝蒺藜釘揚手猛朝老頭、餘式打去。

     此釘乃兇僧所練獨門暗器,用百煉精鋼打就,具有奇毒,二十四枝做一套。

    不用時可以合成一根四五寸長好似螺旋形的鋼梭,懸在腰間,寒暑不離。

    用時取下,三指一擰,往外一甩,便化成二十四點明光耀眼的寒星,銀花蓋頂,朝敵人暴雨一般打去,按着相隔遠近和敵人強弱分布,最廣時竟達三丈方圓,來勢又猛又急,多快身法也難躲閃。

    兇僧乃著名僧盜大門和尚門徒,學暗器時,因乃師雖極兇橫,輕易不肯傷害無辜和不如他的人,曾奉嚴命告誡,輕易不肯妄用。

    加以用過之後收合費事,釘上鋼刺容易折斷,鑄煉不易,生平共隻用過兩次便成大名。

    當日原見敵勢太強,萬難抵敵,準知不能兩立,萬分情急之下發将出來,滿拟手到成功,雙方相隔又隻兩丈左近,斷無不中之理。

    不料釘剛脫手,眼看着一蓬寒星亂箭也似快要打中敵人身上,猛瞥見老頭把手一揚,立覺一股罡氣猛撲過來,蒺藜釘也被反震回來,日光之下晶芒耀眼,知道不好,忙就地一滾,打算閃避,已自無及,眼前一花,連念頭也不容轉,那二十四枚蒺藜釘倒有一大半打在身上。

    因是夏天奇熱之際,上身未穿衣服,全被釘在肉内,内有兩釘将門牙打掉見血,一将左眼打瞎,毒發更快。

    一聲怒吼,便自死去。

     老頭随對餘式道:“兇僧雖然該死,但是這裡叢林善地,附近廟字人家又多,你有家有業的人休受連累。

    你那朋友在後園禅房以内,有一小和尚看守,已被我制服,你自去領人,先回家去。

    我處置完這些惡徒和他們打官司去。

    ”餘式已把老頭視若天神,知是劍俠一流,立意拜他為師,聞言忙下跪道:“弟子家隻一人,無什挂念。

    今日如非恩師解救,早死非命。

    兇僧淫惡不法,人所共知,王氏夫妻被他擄來便是見證。

    恩師世外高人,如何去與皂隸為伍、這官司由弟子親身投案,隻請指示姓名住處,以便官司打完前往求教,得拜在恩師門下,便感恩不盡了。

    ”老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當官司好打的麼?死傷多人,加上土豪父子,就算他們惡迹昭彰,你是激于義憤,投案自首,應從未減,不死也去一層皮,祖業還要敗光,非遇恩赦仍難活命。

    官司打完,人已衰老,如何拜我為師、乖乖聽我的話,各自回家。

    本來你又不曾動手,與你何幹?”餘式忙道: “恩師投案不也是一樣麼?”老頭道:“我孤身一人,無家無業,來去自如,說走就走,怎會和你一樣?”餘式心想:“此老必是不肯連累自己和廟中無辜僧徒,先去自首,再行逃遁,似此高人官府怎麼攔得他住。

    ”便不再堅持,重又請問家鄉姓名。

    老頭怒道: “你這娃兒怎麼不聽好話?等我到官,你不就知道了麼?再若唠叨,惹我性起,從此休想再見我面。

    ” 餘式人頗機警,聽出語有深意,忙即改口道:“弟子不敢,遵命就是。

    ”老頭道: “此是中殿,兇憎不許原有僧徒和外人走進,時間大久也不相宜。

    惡徒知我蹤迹還不妨事,恐被别人聽去,傳揚在外,于你不利。

    我投案後,你無須前往探望,除非我自願尋人,誰也尋我不到。

    可将身上銀子借點我用,這把扇子留做押頭便了。

    ”餘式忙把銀包遞過,方說:“銀子現成,要什押頭?”話未說完,老頭已發怒喝止,不令開口,随将手中鐵扇遞過,吩咐到家再看,餘式才自會意。

    老頭随命速往救人,别的全不要管。

    餘式本還不舍就走,因見老頭已有不快之容,心想:“少時去往衙前打聽便能知道。

    ”隻得趕往後園,一看,王氏兄妹和先前報信的小和尚正在說話,問知土豪父于一死一傷,活的足筋已斷,不能行路,後殿地窖窩藏婦女,連遊客也輕易不能進去,另有小門隔斷。

     惡徒除小和尚外均已死傷颠倒,無人往援,尚在苦挨,便照老頭之言,由小和尚引路,徑由後門牽馬走出,代王氏兄妹雇上一輛騾車,一同回家。

    到後便派心腹卞人分頭去往西山和縣衙提督衙門等處打聽,一面安頓好王氏兄妹。

     背人打開鐵扇一看,原來那扇共是二十六根鋼骨,絹面又細又厚,一面上繪雲龍,乃江南大俠周污所畫,并有題跋。

    大意是說:老頭名叫鐵扇老人,乃關中有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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