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侖論王熙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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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慈悲了。

    況且又沒經過大事,膽子又小,大大略有些不自在,就連覺也睡不着了。

    我苦辭過幾回,太大又不許,倒說我圖受用,不肯學習。

     殊不知我撚着一把汗呢。

    一句也不敢多說,一步也不敢妄行。

    ……更可笑那府裡蓉哥媳婦死了,珍大哥再三在太太跟前跪着讨情,隻要請我幫他幾日;我是再四推辭,太太做情允了,隻得從命;依舊被我鬧了個人仰馬翻,更不成個體統,至今珍大哥還抱怨後悔呢。

    你明兒見了他,好歹描補描補,說我年紀小,原沒見過世面,誰叫大爺錯委了她? ” 誰都知道,這分明是故意撒謊,她偏說得那麼美妙動聽。

    可是她若一旦翻臉,就從那同一的口裡噴出最粗野下流的聲音。

    當她把尤二姐騙人了大觀園之後,便去大鬧甯國府,賈蓉跪在地下自己打嘴,甯府的下人們黑鴉鴉跪了一地,鳳姐罵尤氏道—— “……你發昏了!你的嘴裡難道有茄子塞住了?要不就是他們給你嚼子銜上了?為什麼你不來告訴我去?……自古道‘妻賢夫少禍,表壯不如裡壯’,你但凡是個好的,他們怎麼敢鬧出這些事來?你又沒有才幹,又沒有口齒;鋸了嘴子的葫蘆,隻就是一味瞎小心,應賢良的名兒!” 鳳姐能對她的平輩妯娌尤氏這樣借端訛詐,撒潑撒賴,當然更能對一般奴才使用非常殘酷的壓迫。

    作者曾借賈琏的心腹小厮興兒作正面的暴露。

    他對尤二姐說:“我告訴奶奶,一輩子别見她才好:嘴甜心苦,兩面三刀;上頭笑,腳底下就使絆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

    ”話雖說得明白,結果那興兒自己畢竟也遭遇上了,尤二姐的事被鳳姐發覺之後—— ……那興兒……看見鳳姐的氣色及兩邊丫頭們的光景,早唬軟了,不覺跪下,隻是磕頭。

    鳳姐道:“再有一字虛言,你先摸摸你脖子有幾個腦袋瓜子?”……喝命“打嘴巴!”旺兒過來才欲打時,鳳姐罵道:“什麼糊塗忘八崽子,叫他自己打,用你打嗎? ……”那興兒真個自己左右開弓,打了自己十幾個嘴巴。

    鳳姐喝聲“站住”!……興兒見說出這件事來,越發作了慌。

    連忙把帽子抓下來,在磚地上咕咚咕咚碰的頭山響;口裡說道:“隻求奶奶超生,奴才再不敢撒一個字兒的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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