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的藝術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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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這個五官可以分開用。

    他又舉一個例子,好像這個人有兩個喉嚨,唱出來,比方說,一個是梅蘭芳,一個是馬連良。

    哎呀,這個又太奇了。

    他說,我聽說過,可是我沒見過。

    但是,我現在在《紅樓夢》這裡見到了,比那個還奇。

    曹雪芹是一手寫出倆字來,寫出兩張紙來,一喉出兩個聲音。

    這個對于熟悉《紅樓夢》、《紅樓夢》版本、紅學常識的聽衆不是新鮮事。

    我為什麼還要重複呢?我們是結合我們中華文化藝術的這些大道理來重新認識一下,加深我們的理解,是為了這個。

     朋友們,你們又要問了,你剛說一個個性,突然又來一個伏線,你這是幹什麼呀?這不是兩截嗎?不兩截,它那個伏線貫穿着全書,涉及到它的章法,涉及到它的寫法,涉及到它的藝術的深度、層次,這個是麻煩極了。

    比如說一上來有一個《好了歌》,甄士隐做了注解的,每一句都是伏線,那裡邊說“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笏,笏闆,做官的用的,象牙的,帶彎的,見皇帝時拿着的,床不是睡覺的床,古代的床就是擺東西的架子,這個大富貴之家,他們做官那個笏闆下了朝來都擺在那兒,都擺滿了。

    “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當年那個繁華,現在一看,一堆荒草,一根衰柳,這就是榮國府大觀園的變遷。

    後面那句,“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鬓又成霜。

    ”。

    這都幹嘛呀,每一句一個埋伏,伏在那兒,指的是後面的一個人。

    那麼也就是說,他寫的這裡,他的心血精神一直貫穿到那邊,後半部分,這一個大手法是他的個性。

    這個個性是他運用了我們傳統的這個伏筆,這個伏筆不是他造的,但是他這樣運用,而且貫穿全書,是他個人的,所以叫個性。

    比如說咱們舉例子,還可以當笑談說說,幫助你們想一想這個伏筆的重要。

    連說相聲也得講伏筆,你們還記得侯寶林說光緒皇帝死了以後,諸位大京劇家都改行,對吧。

    說到唱老旦的龔雲圃,這個老旦有什麼特點呢,據說有腦後音。

    出來那個聲音,那時候沒有擴音器,灌滿了園子,讓你聽着有金石之聲。

    金少山那個動靜也是如此,聲振屋瓦,那個功夫,黑着起來就得練嗓子。

    好,侯寶林怎麼表現龔雲圃,他一上來先誇,那真好聽。

    一上來那個第一口的,他先學那個叫闆,我可學不了,哪位替我學學。

    就是叫苦,一個苦字,苦啊,來一個這個。

    你在聽到這個的時候,你什麼也沒想到,這大伏筆對吧。

    然後他又說了幾句話,這個龔雲圃還走着台步,還帶着鼓點,挑着菜擔子,裡邊有黃瓜。

    出來個老太太,賣黃瓜的,過來買兩條,他然後又說了,北京的老太太買東西麻煩,怎麼麻煩,她得嘗嘗,不甜她不要,又一個伏筆。

    你聽到這兒,仍然不懂,這幹嘛,這不都是閑話嗎?他後來才說了,因為有了雇主了,他得把這個黃瓜擔子挑去,讓老太太買。

    這麼一挑,一摸肩頭這個疼啊,他又想起叫闆來,苦啊。

    老太太說,苦的,不要了。

    兩伏筆,一個苦一個甜,開頭就伏在那裡,到這個時候兩個伏筆發生了作用。

    你看看,這個伏筆在藝術上起着什麼作用。

    我不是說《紅樓夢》的伏筆跟這個一樣,當然我是增加一下興趣,打個比方,讓你們開動腦子,這是伏筆。

     您又會問我,你舉完了侯寶林的例子,你舉舉曹雪芹的例子到底什麼呀?你舉那個最典型的。

    好,一神一道,兩位大仙人,把這個大石頭用幻術點化成一塊美玉,“袖”到了太虛幻境,警幻仙姑面前挂了号,把它攜入紅塵。

    先告訴石頭我把你帶到什麼地方去呀?昌明隆盛之邦,“昌”帶一個日字,“明”帶一個日字,太陽在《易經》裡邊是乾卦,乾,底下一個“隆”明白出來了,“昌明隆盛”就是乾隆朝,底下一句“詩禮簪纓之族”,這個家族又講詩、講文,高文化。

    最後一句,“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之鄉”。

    “花柳繁華之地”,大觀園。

    “溫柔富貴之鄉”,怡紅院。

    那麼就是它這個大圈圈,一直這麼歸攏,歸攏到榮國府大觀園。

    大觀園一個核心的地點是怡紅院,因為賈寶玉才是全書真正的惟一的大主角,怡紅院是整個《紅樓夢》的核心。

    這個沒什麼問題。

    但是他怎麼寫這個地方,我們今天要略微地理一理。

    他怎麼出怡紅院,怡紅院什麼樣?說到這兒我又打個岔頭。

    這麼一部大書,千頭萬緒,曹雪芹自己說這個榮國府男女至少有幾百口人,每天的事少說也有二三十件。

    我從哪一個方面,哪一個頭緒着筆、落筆寫起呀?一點不錯。

    他構思這麼一個偉大無比的大書,僅僅是這一點讓我們想一想,他真是了不起。

    他整個一個大布局安排,這些人怎麼擺? 好了,回到怡紅院。

    我舉這樣的例子,請各位想一想,怡紅院,誰進去了?你看過嗎?進怡紅院的外人,比如說胡庸醫濫用虎狼藥,為了給晴雯看病,進去過一回。

    他那個蒙頭,暈着了,他什麼也沒看到,他就看見晴雯這個美人,那真是個庸醫。

    這不能算,真正進怡紅院的是誰?賈芸。

    賈芸是開玩笑,認了寶玉做父親,他說了一句話,說你沒事到我這兒來,你别跟那些下三爛兒混。

    他是好意,給他一些文化教養,賈芸當然是樂不得的,找了個機會進了榮國府大觀園。

    賈芸進去了,第二個誰進去了?劉姥姥。

    劉姥姥怎麼進去的?那個有趣了,你們都記得,她吃醉了,她從廁所出來頭昏腦脹,不認得路了,一下子摸到怡紅院,從後邊進去了。

    劉姥姥進了怡紅院還不說,還睡在寶玉的床上,這幹嘛,這叫閑文,這是為了取笑好玩。

    你瞧瞧,你那麼尊貴,我非讓一個鄉村的最貧的他們認為是髒的不幹淨的,一個老婆婆來給你床上開開玩笑,是為這樣?那就太淺薄了,曹雪芹不幹這個。

    說到這兒,我請諸位想一想,賈芸除了入怡紅院,他還到哪兒找過誰?找過王熙鳳。

    劉姥姥,這第二個入怡紅院的人,她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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