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忍見紅顔堕火窟 空餘碧血葬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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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雙目瞪視,突然撇下狼牙棒,叫道:“二哥啊,我不成了!”無塵在火光下見他胸前、肩頭、臂上都是傷口,處處流血,自己隻有單臂,無法相扶,咬牙道:“你伏在我背上,摟住我!”蹲下身子,章進依言抱着他頭頸。

    無塵隻覺一股股熱血從道袍裡直流進去,當下奮起神威,提劍往人多處殺去。

     劍鋒到處,清兵紛紛讓道,忽見前面官兵接二連三地躍在空中,顯是被人提着抛擲出來的,無塵心想:“除四弟外,别人無此功力,莫非城門有變?”仗劍沖去,果見文泰來、駱冰、餘魚同、李沅芷四人正與衆侍衛惡戰。

    無塵叫道:“總舵主他們呢?”餘魚同道:“不見啊,咱們到那邊去找!”無塵心中一寬,心想章進受傷甚重,是以胡言呓語,未必大夥都已死傷。

    文泰來刀砍掌劈,殺開了一條血弄堂,四人随後趕去。

     無塵奔到文泰來身旁,叫道:“城門門怎樣?”文泰來道:“那邊沒事。

    我不放心,過來瞧瞧!”無塵道:“來得正好!”他雖然負了章進,仍是一劍便殺一人,長劍起處,清軍兵将無人能避。

     突然李沅芷高聲叫道:“總舵主!”隻見陳家洛從火光中掠過,東蹿西晃,似乎在尋人。

    陸菲青從西首殺出,叫道:“大夥退向宮牆!”遙見遠處火光中一根翠羽不住晃動。

    陸菲青道:“總舵主,你領大夥退到牆邊,我去接她出來!”說着手揮長劍,往霍青桐那邊殺去。

    陳家洛與文泰來當先開路,又退回到牆邊。

     無塵叫道:“十弟,下來吧!”章進隻是不動,駱冰去扶他時,隻覺他身子僵硬,原來已經氣絕。

    駱冰伏屍大哭。

    文泰來正在抵敵衆侍衛,接應趙半山、常氏雙俠等過來,聽得駱冰哭聲,不由得灑了幾點英雄之淚,怒氣上沖,揮刀連斃三敵。

     群雄逐漸聚攏,這時陸菲青和霍青桐已會合在一起,人叢中隻見那根翠羽慢慢移來,但到相隔數十步時,再也無法走近。

    常氏雙俠奪了兩杆長槍,沖去接了過來。

    霍青桐臉色蒼白,一身黃衫上點點斑斑盡是鮮血,她雖穿男裝,卻在帽上插了一根翠色羽毛。

    陳家洛叫道:“咱們再沖,這次可千萬别失散了。

    ”話聲方畢,雍和宮内嗖嗖數聲,連射了幾枝箭出來。

    原來李可秀和白振手下人衆殺盡了綏成殿中守殿的旗兵後,蜂擁而至。

    紅花會這一來前後受敵,處境更是險惡。

     正危急間,正面禦林軍忽然紛紛退避,火光中數十名黃衣僧人沖了進來,當先一人白須飄動,金刀橫砍直斬,威不可當,正是鐵膽周仲英。

    群雄大喜,隻聽周仲英叫道:“各位快跟我來!”文泰來抱起章進屍身,随着衆人沖出。

    隻見天鏡禅師率着大苦、大癫、大癡、元痛、元悲、元傷等少林僧人,正與禦林軍接戰。

     霍青桐見衆人殺敵甚多,但不論沖向何處,敵兵必定跟着圍上,擡頭四望,果見鼓樓屋頂上站着十多人,内中四人手提紅燈分站四方,群雄殺奔西方,西方那人高舉紅燈,殺奔東方,東方便有紅燈舉起。

    霍青桐對陳家洛道:“打滅那幾盞紅燈便好辦了!”趙半山聽了,從地下撿起一張弓,拾了幾枝箭,弓弦響處,四燈熄滅。

     群雄喝一聲彩。

    清兵不見了燈号,登時亂将起來。

    霍青桐又道:“屋頂上諸人之中,必有主将在内,咱們擒賊先擒王!”衆人知她在回部運籌帷幄,曾殲滅兆惠四萬多名精兵,真是女中孫吳,說話必有見地。

    無塵叫道:“四弟、五弟、六弟,咱們四個去!”文泰來和常氏雙俠齊齊答應。

    四人有如四頭猛虎,直撲出去,禦林軍哪裡攔阻得住? 陳家洛與天鏡禅師等跟着殺出,眼見就要沖出重圍,突然喊聲大振,李可秀和白振率領親兵侍衛圍了上來。

    一陣混戰,又将群雄裹在垓心。

    李沅芷、駱冰以及七八名少林僧人都受了傷。

     無塵等沖到牆邊,躍上鼓樓,早有七個人過來阻攔。

    這些人竟是武功極好的高手,常氏雙俠合敵三人,一時未分勝敗。

    無塵與文泰來都是以一對二,在屋頂攻拒進退,打得十分激烈。

    無塵心中焦躁,想道:“怎麼這裡竟有這許多硬爪子?” 隻見屋角上衆人擁衛之中,一名頭戴紅頂子的官員手執佩刀令旗,正在指揮督戰。

    無塵叫道:“這些鷹爪都交給我!”左一劍“心傷血污池”直刺敵人胸膛,右一劍“膽裂餘何橋”徑斬對手雙足。

    這兩人或縮身,或縱躍,無塵長劍已指向纏着文泰來的兩名侍衛,“千刃刀山”斜戳左股,“萬斛油鍋”橫削右腰,招招快極狠極。

     文泰來緩出手來,向那紅頂子大官直沖過去。

    左右衛士見他來勢閃猛,早有四人挺刀阻截。

    文泰來在火光中猛見那官員回過頭來,吃了一驚,險些失聲叫出:“總舵主!”這官員面貌幾乎與陳家洛一模一樣,若不是服色完全不同,真難相信竟是兩人。

    他陡然想起,妻子曾說到徐天宏設計取玉瓶、捉拿王維揚之事,總舵主喬扮官員,竟被衆人誤認為骁騎營統領兼九門提督福康安,那麼這人必是福康安無疑。

    眼下群雄身處危境,如不抓到此人,隻怕無法脫難,當下身形一縮,從兩柄大刀的刃鋒下鑽過,徑向福康安撲去。

     統率禦林軍兜捕紅花會的,正是乾隆第一親信的福康安。

    乾隆因火燒雍和宮之事萬分機密,是以命他總領其事。

    但怕他遇到兇險,特選了十六名一等侍衛,專門負責護他一人。

    衆侍衛中又有兩人上前阻擋,餘人擁着福康安避到另一間屋子頂上。

    無塵數招之下,已傷了兩名侍衛,突然斜奔橫走,在衆侍衛中穿來插去,這裡一劍,那裡一腳,片刻間已連施七八下毒招。

    文泰來再度緩出手來,雙足使勁,躍在半空,向福康安頭頂猛撲而下。

     這時地下骁騎營官兵與衆侍衛已見到主帥處境兇險,他身旁雖有十多名高手侍衛保護,兀自攔阻不住這兩個怪傑所向無敵的狠撲,又有七八人躍上屋來相助。

    餘人也暫不向紅花會餘人進迫,都舉頭凝視屋頂的激鬥,突見文泰來飛撲而下,不由得齊聲驚呼。

     福康安隻略識武功,危急之際,也隻得舉起佩刀仰砍,同時兩枝長槍、兩柄大刀齊向文泰來身上刺砍。

    文泰來心想:這一下抓不到,他後援即到,再無機會了。

    雙臂力振,兩杆長槍騰在空中,一足踹在左邊一名侍衛胸前,右手一拳擊中右邊一名侍衛面門,大喝一聲,兩名剛躍上屋頂的侍衛吓得跌了下去。

    福康安驚得手足都軟了,被文泰來一把當胸揪住,舉在半空。

    四下裡的清兵不約而同地又是大聲驚叫。

     這時常氏雙俠已打倒三名侍衛,雙雙躍到,往文泰來身旁一站,取出飛抓,亮光閃閃,舞成徑達兩丈的一個大圈子,清兵哪敢過來?隻見福康安舉起令旗,顫聲高叫:“大家住手!各營官兵與衆侍衛各歸本隊!” 骁騎營官兵與衆侍衛見本帥被擒,都是大驚失色。

    奉旨衛護福康安的侍衛中有三人不理會常氏雙俠飛抓厲害,奮勇沖上。

    無塵叫道:“五弟、六弟,放這三個鷹爪過來!”雙俠一收飛抓兩開,隻道無塵要親自取他們性命,哪知無塵長劍直指福康安咽喉,……道:“來吧,來吧!”三名侍衛停步遲疑,互相使個眼色,又都躍開。

    文泰籴雙手微一用力,福康安臂上痛入骨髓,隻得高聲叫道:“快收兵,退開!”清兵侍衛不敢再戰,紛紛歸隊。

     陳家洛叫道:“咱們都上高處!”群雄奔到牆邊,一一躍上。

    趙半山點查人數,除章進傷重斃命外,其餘尚有八九人負傷,幸喜都不甚重。

     火光中又見孟健雄與徐天宏扶着周绮躍上屋頂。

    隻見她頭發散亂,臉如白紙。

    周仲英罵道:“你怎麼也來了?不保重自己身子!”周绮叫道:“我要孩子,孩子,還我孩子來!” 陳家洛見她神志不清,忙亂中不及細問,悲憤之下,用紅花會切口傳令:“咱們攻進宮去,殺了皇帝給十哥報仇!”群雄轟然叫好,駱冰把這話譯給陸菲青、天鏡禅師、天山雙鷹、霍青桐等人聽了,衆人舉刀響應。

    天鏡禅師道:“少林寺都叫他毀了,老衲今日要大開殺戒!”陳家洛驚問:“怎麼,少林寺毀了?”天鏡禅師道:“不錯,已然燒成白地。

    天虹師兄護法圓寂了。

    ”陳家洛一陣難受,愈增憤慨。

    衆人擁着福康安,從禦林軍的刀槍劍戟中走出去,隻見走了一層又是一層,圍着雍和宮的兵将何止萬人。

    群雄饒是大膽,也不覺心驚,暗想要不是擒住了他們頭子,無論如何不能突出重圍。

     待走出最後一層清兵,見心硯領着紅花會的頭目,牽了數十匹馬遠遠站着等候。

    各人紛紛上馬,有的一人一騎,有的一騎雙乘,縱聲高呼,一陣風般向皇宮沖去。

     徐天宏跑在陳家洛身旁,叫道:“總舵主,退路預備好了麼?”陳家洛道:“九哥他們在城門口接應。

    你們怎麼也剛巧趕到?”徐天宏恨道:“方有德那奸賊,那奸賊!”陳家洛道:“怎麼?”徐天宏道:“他和白振奉了皇帝密旨,指揮衆侍衛,調兵夜襲少林寺。

    天虹老禅師不肯出寺,在寺中給燒死了。

    ”原來乾隆查知于萬亭出身于南少林,生怕寺中留有自己的身世證據,密囑辦事能幹的福建藩台方有德,調兵燒滅南少林寺。

    徐天宏憤憤地道:“他們還搶了我的兒子去!”陳家洛聽見他生了個兒子,想說句“恭喜”,卻又縮住。

    徐天宏道:“天鏡師伯率領僧衆找這幾個奸賊報仇,直追到北京來。

    咱們去雙柳子胡同找你,才知你們在雍和宮。

    ” 這時衆人已奔近禁城,禦林軍人衆緊緊跟随。

    徐天宏轉頭對天山雙鷹道:“要是皇帝得訊躲了起來,深宮中哪裡去找,請兩位前輩先趕去探明如何?”他想二老最是好勝,适才無塵與文泰來擒拿福康安大顯威風,他們夫婦卻未顯技立功。

    天山雙鷹齊聲應道:“好,我們就去!”關明梅随手扯去身上男裝衣帽。

    徐天宏從衣袋裡摸出四枚流星火炮,交給陳正德道:“見到皇帝,能殺馬上就殺,如他護衛衆多,請老前輩放流星為号。

    ”關明梅道:“好!”雙鷹躍過宮牆,直往内院而去,身手快捷,直和鷹隼相似。

     天山雙旖在屋頂上飛奔,隻見宮門重重,庭院處處,怎知皇帝躲在何處?關明梅道:“抓個太監來問。

    ”陳正德道:“正是!”兩人一躍不地,隐身暗處,側耳靜聽,想查到聲息,過去抓人,忽聽腳步聲急,兩人直奔而來。

    陳正德低聲道:“這兩人有武功。

    ”關明梅道:“不錯,跟去瞧瞧。

    ”語聲方畢,兩個人影已從身邊急奔過去。

     雙鷹悄沒聲地跟在兩人身後,見前面那人身材瘦削,武功甚高,後面那人是個胖子,腳步卻沉重得多。

    前面那人時時停步等他,不住催促:“快,快,咱們要搶在頭裡給皇上報訊。

    ”雙鷹一聽大喜,他們去見皇帝,正好帶路,暗暗感激後面那胖家夥,要不是他腳步笨重,夫婦倆在後跟蹑勢必給前面那人發覺。

    四人穿庭過戶,來到寶月樓前。

    前面那人道:“你在這裡等着。

    ”那大漢應了站住,那瘦子徑自上樓去了。

     雙鷹一打手勢,從樓旁攀援而上,直上樓頂,雙足鈎住樓檐,倒挂下來,見一排長窗,外面是一條畫廊,欄杆上新漆的氣味混着花香散發出來,窗紙中透出淡淡的燭光。

    兩人縱身落入畫廊,隻見一個人影從窗紙上映了出來。

    關明梅用食指沾了唾液,輕輕濕了窗紙,附眼往裡一張,果見乾隆坐在椅上,手裡搖着折扇,跪在地上禀報的瘦子原來便是白振。

     隻聽白振奏道:“綏成殿已經燒光了,看守的親兵沒一個逃出來。

    ”乾隆喜道:“很好!”白振又叩頭道:“奴才該死,紅花會的叛徒卻擒拿不到。

    ”乾隆驚道:“怎麼?”白振道:“太後身邊的遲玄與武銘夫兩人要敬什麼毒酒,洩漏了機關,動起手來。

    奴才正在管綏成殿的事,給遲武兩人放了他們出去。

    ”乾隆“嗯”了一聲,低頭沉吟。

     陳正德指指白振,又指指乾隆,向妻子打手勢示意:“我鬥那白振,你去刺殺皇帝。

    ”關明梅點了點頭,兩人正要破窗而入,白振忽然拍了兩下手掌。

    關明梅一把拉住丈夫手臂,左手搖了搖,示意隻怕其中有什麼古怪,瞧一下再說,果然床後、櫃後、屏風後面悄沒聲地走出十二名侍衛來,手中各執兵刃。

    天山雙鷹均想:“保護皇帝的必是一等高手,我兩人貿然下去,如刺不到皇帝,反令他躲藏得無法尋找,不如等大夥到來。

    ”隻見白振低聲向一名侍衛說了幾句,那侍衛下樓,把那胖子帶了上來。

     那胖子一身黃衣,叩見皇帝,等擡起頭來,雙鷹大出意外,原來是一名喇嘛。

    乾隆道:“呼音克,你辦得很好,沒露出什麼痕迹麼?”呼音克道:“一切全遵皇上旨意辦理,綏成殿連人帶物,沒留下一丁點兒。

    ”乾隆道:“好,好,好!白振,我答應他做活佛的。

    你去辦吧。

    ”白振道:“是!”呼音克大喜,叩頭謝恩。

     兩人走下樓來,白振道:“呼音克,你謝恩吧!”呼音克一愣,心想我早已謝過恩了,但皇帝的侍衛總管既如此說,便又向寶月樓跪下叩頭,忽覺得項頸中一陣冰涼,兩名侍衛的佩刀架在頸中。

    呼音克大驚,顫聲道:“怎……怎麼?”白振冷笑道:“皇上說讓你做活佛,現在就送你上兩天做活佛。

    ”手一揮,兩名侍衛雙刀齊下,跟着兩名太監拿了一條氈毯過來,裹了呼音克的屍身去了。

     忽然遠處人聲喧嘩,數十人手執燈籠火把蜂擁而來。

    白振疾奔上樓,察道:“有叛徒作亂,請皇上退回内宮。

    ”乾隆在杭州見過紅花會群雄的身手,知道衆侍衛實在不是敵手,也不多問,立即站起。

     陳正德放出一個流星,嗤的一聲,一道白光從樓頂升起,劃過黑夜長空,大聲喊道:“我們等候多時,想逃到哪裡去?”兩人知道群雄趕到還有一段時候,這時先把皇帝絆住要緊,當下破窗撲入樓中。

     衆侍衛不知敵人到了多少,齊吃一驚,隻見樓梯口站着一個紅臉老漢、一個白發老婦。

    兩名侍衛當先沖下迎敵。

    白振把乾隆負在背上,四名侍衛執刀前後保護,從欄杆旁跳下,徑行奔向第三層樓。

    關明梅揚手打出了三枚鐵蓮子,白振一避,她已縱身站在三四兩層之間的欄杆上,挺劍直刺乾隆左肩。

     白振大駭,倒縱兩步,早有兩名侍衛挺刀上前擋住。

    陳正德與三名侍衛交手數合,立知均是高手勁敵,當即施展輕身功夫,在樓房中四下遊走,不與衆侍衛纏鬥。

    白振一聲呼哨,四名侍衛從四角兜抄過來,後面又是三人,七人登時将陳正德困在中間。

    鬥了十餘回合,陳正德回劍擋開左邊一杆短槍、一個鍊子錘,右面一鞭掃到,啪的一聲,打中了他右臂,陳正德數十年來對敵,連油皮也未擦傷過一塊,這一下又痛又怒,當即劍交左手,一招“旋風卷黃沙”把衆人逼退數步,低頭一劍直刺,戳死了那名揮鞭傷他的侍衛。

     關明梅見丈夫受傷,猛沖上前接應,兩人退到第二層樓。

    陳正德見群雄尚未到達,隻怕自己夫婦纏不住這十多名高手侍衛,被他們沖下樓去,忙乘隙搶到樓外又放了個流星,回進樓中,見妻子守在樓梯上,鬥數合,退一級,扼險拒敵,當真是寸土必争。

    幸而樓梯狹窄,最多容得下三四名敵人同時進攻,但仰面拒戰,甚為吃力。

    陳正德心想何不以攻為守?當下仗劍撲向乾隆。

    衆侍衛搶上抵禦,他早已退開,向攻擊關明梅的侍衛背後連刺數劍,待得有人上來相助,他又向乾隆攻去,衆侍衛忙不疊地過來護駕。

    這般反客為主,立時争到了機先。

    衆侍衛心慌意亂,被他刺傷了兩名。

    關明梅也搶上了四級樓梯。

     白振見情勢不利,對一名侍衛道:“馬兄弟,你背皇上。

    ”這人便是在杭州曾被紅花會抓去過的馬敬俠。

    他蹲下身子,把皇帝負在背上。

    白振一聲長嘯,雙手向陳正德抓去。

    兩人一交上手,陳正德就無法脫身,心中暗暗叫苦,加之右臂受傷,越戰越痛,單敵白振已是勉強,何況還有四五名侍衛圍攻。

    白振雙掌翻飛,招招不離敵人要害。

    陳正德全神貫注地招架,不提防背後一名侍衛突然冷劍偷襲,刺人他後心。

     那侍衛正喜得手,被陳正德奮力回肘猛撞,登時頭骨撞破而死。

    陳正德所受這一劍正中要害,料知今日要畢命于斯,縱聲大喝,神威凜凜。

    白振吃了一驚,倒退一步。

    陳正德提劍向乾隆猛力擲去。

    馬敬俠見長劍疾飛而至,要待退讓,卻已不及,他隻怕傷了皇帝,拼着手掌重傷,舉手去格,但這劍正是陳正德臨終一擲,那是何等功力?何等義憤?馬敬俠的肉掌怎能擋格得開?波的一聲,手掌被削去半隻,長劍直刺入胸膛之中,對穿而過。

     陳正德大喜,心想這一劍也得在乾隆胸前穿個透明窟窿,自己一條命換了一個皇帝,雖死也值得了! 白振及衆侍衛見長劍沒入馬敬俠胸膛,關明梅見丈夫受傷擲劍,個個大驚失色,顧不得互鬥,各自過來搶救。

     白振忙把乾隆抱起,問道:“皇上,怎樣?”乾隆已吓得臉色蒼白,強自鎮定,微笑道:“總算我先有防備。

    ”白振見那劍從馬敬俠身後穿出半尺,乾隆胸口衣服數層全被刺破,不覺駭然,但皇帝竟未受傷,又驚又喜,道:“皇上洪福齊天,真是聖天子有百神呵護。

    ”他哪知乾隆變盟之後,深恐紅花會前來報複,想起二十多年前雍正皇帝半夜裡被刺客傷害性命的慘狀,甚是寒心,因此這幾日來外衣之内總是襯了金絲軟甲,果然救了一命。

     白振把乾隆負在背上,見樓梯上已無人阻攔,呼哨一聲,衆侍衛前後擁衛,直奔下樓。

    将出寶月樓門,乾隆忽然驚呼,掙下地來,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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