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驅驢有術居奇貨 除惡無方從佳人

關燈
身功夫,本來也是難得之極的了,若不是心地如此歹毒,我老頭子忍不住要起愛才之心。

    ”餘魚同忙道:“不行,老爺子,不行!” 心硯問衛春華道:“九哥,這位胡子大爺使的是什麼招數?”衛春華搖搖頭。

    這邊天山雙鷹、陸菲青、文泰來等也不明阿凡提的武功家數,都暗暗稱奇。

    突然間阿凡提左腿飛踢,鍋子橫擊,張召重無處躲避,急從鍋底鑽出。

    不料阿凡提左掌張開,正候在鍋子底下。

    張召重待得驚覺,已不及閃避,當下左拳一個“沖天炮”,猛向鍋底擊去。

    阿凡提叫道:“吃飯家夥,打破不得!”鍋子向上一提,随手抹去,張召重臉上已被抹上五條煤煙。

     兩人均各躍開。

    阿凡提叫道:“來來來,勝負未決,再比一場。

    ”張召重望着他手中鐵鍋,眦目不語。

    阿凡提道:“呀,是了,你沒帶兵刃,輸了也不服氣。

    ”轉頭對李沅芷道:“大姑娘,你的切菜刀借給胡蘿蔔用一下。

    ” 兩人相鬥之時,李沅芷挨得最近,隻待張召重一被鍋子罩住,立即搶上一劍,豈知自己心事竟被這怪俠說了出來,不覺滿臉绯紅。

    阿凡提說話素來瘋瘋癫癫,旁人聽他管張召重叫“胡蘿蔔”,也都不以為意,哪知中間另藏着一段風光旖旎的女兒情懷。

    阿凡提見她不動,把嘴俯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你把切菜刀給他,我仍然能抓住他。

    ”李沅芷點點頭,擲出長劍,叫道:“劍來了,接着!” 張召重右手一抄接住劍柄,突然轉身,左手急揚,一把芙蓉金針向阻住退路的徐天宏、衛春華諸人迎面擲去。

    徐天宏等知道厲害,急忙俯身,隻覺頭頂風聲飒然,張召重已蹿了過去。

    他奔到哈合台身邊,伸左手扣住了他右手脈門,叫道:“快走!” 哈合台登時身不山主,被他拉着往迷城中急奔。

    滕一雷與顧金标不及細思,随後跟去。

    這一來變起倉促,等徐天宏等站起身來,四人已轉了彎。

    袁士霄和阿凡提均各大怒,倏地拔起身子,如兩隻大鶴般從徐天宏等頭頂躍過。

    天池怪俠身法好快,人未落地,已一把抓住滕一雷的後領,把他一個肥肥的身軀甩了起來。

    滕一雷也不知道抓着他的是誰,隻覺身子懸空,使不出力,忙揮獨足銅人向後疾點,忽覺自己身子被一股極大力量擲了出去,隻慘叫得一聲,已撞在半山腰裡,腦漿迸裂而死。

    …… 袁士霄擲死滕一雷,腳下毫不停留,轉了個彎,見前面是三條歧路,不知張召重從哪一條路逃走。

    向右一指,叫道:“大胡子,你追這邊。

    ”又向左一指,對天山雙鷹道:“你們兩位追這邊。

    ”自己從中間那條路上追了下去。

    片刻之間,四人廢然折回,都說隻轉了一個彎,前面又各出現岔路,無從追尋。

     徐天宏在路上仔細察看,說道:“這堆狼糞剛給人踏了兩腳,他們定是循着狼糞向内逃竄。

    ”袁士霄道:“不錯,快追。

    ”衆人随着狼糞追進,直趕到白玉峰前,仍不見張召重等三人的蹤影。

     衆人在各處房屋中分頭搜尋,不久衛春華就發現了峰腰中的洞穴。

    袁士霄和陳正德首先躍上,接着陸菲青、文泰來、關明梅等也都縱了上去。

    其他輕功較差的,由陸菲青和文泰來一一用繩子吊上,最後剩下心硯。

    阿凡提笑道:“小兄弟,我試試你的膽子!”一把抓住他後心,喝道:“接着!”把他身子向洞口抛去,文泰來一把抱住,阿凡提随即跳上。

     這時袁士霄剛推開了石門。

    那門向内而開,要是外面被人扣住,裡面千軍萬馬也沖突不出,但自外入内十分容易。

    原來當年那暴君開鑿山腹玉宮,自恃迷城道路千岔萬回,外敵決難侵入。

    擔心的反是變生肘腋,内叛在山腹負隅頑抗,因此把宮門造成如此模樣。

     袁士霄當先急行,衆人在甬道中魚貫而入。

    徐天宏折下了桌腳椅腳,點成火炬,各人分着拿了。

    追到大殿上時,各人兵刃都被磁山吸去,不免大吃一驚。

    阿凡提身手敏捷,搶上将飛出的鐵鍋一把抓住,才沒打破。

    衆人追敵要緊,也不及細究原因,拾回兵刃,緊緊抓住,直入玉室,見床邊又有一條地道。

    衆人愈走愈奇,在這山腹之内誰都不敢做聲,隻是跟着袁士霄疾走。

    突然眼前大亮,隻見碧綠的池邊六人夾水而立。

    遠遠望去,池子那邊是陳家洛、霍青桐和香香公主,這邊就是張召重、顧金标和哈合台了。

     衆人大喜,心硯高聲大叫:“少爺,少爺,我們都來啦!” 文泰來等快步迎上。

    關明梅大叫:“孩子,你怎樣?”霍青桐叫道:“師父師公,我很好!你們快将這奸賊殺了。

    ”說着向顧金标一指。

    陳正德上次空手出戰三魔,險些吃虧,這時再不托大,拔出長劍,向顧金标左肩刺去。

    顧金标二次進來時已在大殿上拾回兵刃,當下抖動虎叉,和陳正德鬥了起來。

    這邊關明梅和哈合台也動上了手。

     群雄各執兵刃,慢慢圍攏,監視着張召重。

    李沅芷的劍借了給張召重,陸菲青把在杭州獅子峰上奪自張召重的凝碧劍給了她。

     顧哈兩人情急拼命,勉強支持了十餘招,雙鷹的三分劍術愈逼愈緊,兩人隻有招架的份兒。

    劍光飛舞中隻聽陳正德一聲猛喝,顧金标胸口見血。

    陳正德接着又是一劍,指向對方下盤。

    顧金标向左急避,陳正德飛起一腿,撲通一聲,水花四濺,顧金标跌入翡翠池中,一縷鮮血從池水中泛了上來。

     那邊哈合台也已被關明梅劍光罩住。

    餘魚同想起哈合台數次相救之德,知道師叔與雙鷹交情甚好,忙對陸菲青道:“師叔,這個不是壞人,你救他一救。

    ”陸菲青道:“好。

    ”見關明梅上刺一劍,下刺一劍,左刺一劍,右刺一劍,哈合台滿頭大汗,臉無人色,不住倒退。

    陸菲青突然躍出,铮的一聲,白龍劍架開了關明梅長劍,叫道:“陳大嫂,這人還不算壞,饒了他吧。

    ”關明梅見陸菲青說情,總得給他面子,當即收劍。

    陸菲青轉過頭來,見哈合台不住喘息,因使勁過度,身子抖動,喝道:“快謝了關大俠不殺之恩。

    ” 哈合台心想大丈夫要人饒了自己,活着又有何意味,叫道:“我何必要她饒命!”又要撲上厮殺。

    忽聽水聲一響,顧金标從水面下鑽了出來,慢慢遊近池邊,哈合台抛去彎刀,搶過去拉起。

    顧金标受傷甚重,又喝了不少水,委頓不堪。

    哈合台不住給他胸口揉搓,毫不理會身邊衆人。

    霍青桐奔到臨近,罵了聲:“奸賊!”挺劍向顧金标胸口刺去。

     哈合台情急之下,舉臂擋格。

    霍青桐一劍直下,眼見就要将他手臂削斷。

    袁士霄想起他引狼入阱時之功,撿起一塊小石子擲出,當的一聲,霍青桐手臂發麻,長劍震落在地,不禁一呆。

    袁士霄道:“料理了那姓張的惡賊再說,這兩人逃不了。

    ” 張召重被群雄圍住,見顧哈兩人惡戰之後,束手待縛,文泰來、阿凡提、陳家洛、陸菲青等四下牢牢監視,哪裡更有脫身之機。

    搖頭長歎,正要抛劍就戮,忽然陸菲青身後一人閃出,正是李沅芷。

    她手執長劍,直沖過來,罵道:“你這奸賊!”衆人一愣之間,李沅芷已撲到張召重身前,低聲道:“我來救你。

    ”刷刷刷數劍,疾刺而至。

    張召重不明她是何用意,連避數劍。

    李沅芷忽然腳下假意一滑,向前一撲,低聲道:“快拿住我。

    ”張召重大悟,乘她一劍削來,舉劍擋格,左手已抓住她手腕,當的一聲,自己長劍已被削斷,一瞥之下,見她手中所持竟是自己的凝碧劍,真是喜上加喜。

     這時文泰來、餘魚同、衛春華、陳正德同時搶上救人。

    張召重搶過凝碧劍揮了個圈子,金笛雙鈎一起斷折。

    文泰來和陳正德急忙收招,兵刃才沒受損。

    張召重将寶劍點在李沅芷後心,喝道:“讓道!”這一下變出不意,衆人眼見巨奸就縛,哪知李沅芷少不更事,勇猛貪功,反而變成他的護身符。

     李沅芷假意軟軟地靠在張召重肩頭,似乎被他點中穴道,動彈不得。

    張召重見衆人面面相觑,不敢來攻,正要尋路出走,李沅芷在他耳邊低聲道:“回到山腹中去。

    ”他一想不錯,大踏步走向地道。

     袁士霄和陳正德惱怒異常,一個撿起一粒石子,一個摸出三枚鐵菩提,齊向張召重後心打去。

    張召重弓背俯身,讓過暗器,腳下絲毫不停,奔入地道。

    隻聽得李沅芷大叫一聲:“啊喲!”陸菲青一驚,叫道:“大家别蠻幹,咱們另想别法。

    ”他也真怕張召重不顧一切,傷害了他徒兒。

     衆人緊跟張召重身後,追入地道,隻霍青桐手執長劍,怒目望着顧金标。

    哈合台忙着給盟兄包紮胸前傷口,對身旁一切猶如不聞不見。

    陳家洛怕霍青桐孤身有失,走到地道門前停了步,對香香公主道:“咱們在這裡陪你姊姊。

    ” 張召重拉着李沅芷向前急奔,衆人不敢過分逼近,甬道中轉彎又多,無法施放暗器。

    奔完甬道,眼見張召重就要越過石門,袁士霄一挫身,正要蹿上去攻他後心,黑暗中隻聽得一陣嗤嗤嗤之聲,忙貼身石壁,叫道:“大胡子,鐵鍋!”阿凡提搶上兩步,鐵鍋倒轉,一陣輕輕的铮铮之聲過去,鐵鍋中接住了數十枚芙蓉金針。

     阿凡提叫道:“炒針兒吃啊,炒針兒吃呀!”就這樣緩得一緩,張召重和李沅芷已奔出石門,兩人合力将門拉上。

    袁士霄和陳正德搶上來拉門,但石門内面無可資施力之處。

    兩人都是火氣奇大,這時豈有不破口怒罵之理? 張召重又将金斧斧柄插入鐵環,喘了一門長氣,對李沅芷道:“多謝李小姐相救!”李沅芷笑道:“我爸爸和張師叔都是朝廷命官,我自然要救你。

    ”張召重道:“李軍門近來安好,太夫人安好。

    ”說着打千請安,竟是按着官場規矩行起禮來。

     李沅芷道:“你是我師叔,我可不敢當。

    咱們快想法逃走。

    師父一定瞧得出是我救你,要是給他追上了,可沒命啦。

    ”張召重道:“他們人多,咱們快回内地,多約幫手,再來擒拿。

    ”李沅芷道:“他們一定回去池邊,繞道追過來。

    張師叔,得快想法子。

    在這大漠之上,可不容易逃脫啊!”張召重武功其高,人也奸猾,計謀卻是平平,當下皺起了眉頭,一時想不出法子。

    李沅芷似乎焦急異常,伏在石上哭泣起來。

     張召重忙加勸慰:“李小姐,别怕,咱們一定逃得了。

    ”李沅茁哭道:“就算逃出了迷城,不用一兩天,又得給他們趕上。

    媽呀,嗚嗚……媽呀!”張召重給她哭得心煩意亂,不住搓手。

    李沅芷忽然破涕為笑,問道:“你小時候捉過迷藏嗎?” 張召重自幼父母雙亡,五歲時就由師父收養學藝,馬真和陸菲青都比他年長得多,因此這些孩子的玩意都沒玩過,當下臉現迷惘之色,搖了搖頭。

    李沅芷道:“咱們在迷城中躲了起來。

    他們一定找不到,以為咱們逃出去啦,在外面拼命追趕。

    咱們過得三四天再慢慢出來。

    ”張召重大拇指一翹,道:“李小姐真聰明!”随即道:“可是咱們沒帶糧食,三四天……”李沅芷道:“外面馬背上又有幹糧又有水。

    ”張召重喜道:“好,咱們快躲起來。

    ”兩人緣着長索攀上峰腰洞口。

    這長索是張召重和三魔上次進出山腹時所留,哈合台是牧人,身上愛帶長索。

    兩人轉身出洞,再沿山壁溜下,各自牽了一匹馬,向外奔出。

     走到分歧路口,李沅芷道:“你瞧地下這狼糞,本來出外是往左,咱們偏偏往右……”說到這裡,見牽着的那匹馬尾巴揚起,就要拉糞,忙取下馬背上的糧袋水囊,把兩匹馬的馬頭牽過向左,猛力一鞭,兩馬負痛,放蹄疾奔而去。

    張召重愕然不解,問道:“什麼?”李沅芷笑道:“他們尋到這裡,見馬蹄印和新鮮馬糞都在左邊正路上,自然向左邊追出去。

    ”張召重大喜,連贊:“妙計,妙計!” 兩人從歧路向右。

    每走上一條岔路,李沅芷都用三塊小石子在隐蔽處疊個記号。

    張召重道:“這裡道路千叉萬支,要是沒了這記号,咱倆也真的沒法子找路出去。

    ”行了半日,兩旁山壁愈逼愈緊,也不知已轉了多少彎,走了多少岔路。

    李沅芷見天色漸暗,說道:“就在這裡歇吧。

    ”兩人吃了幹糧,喝了水,坐着休息。

    張召重道:“另一匹馬上的糧袋水囊沒來得及取下,真是可惜。

    ”李沅芷道:“隻好省着點兒用。

    ”張召重道:“是。

    ”李沅芷把糧袋和水囊放在張召重身邊,說:“你好好看着,這是咱們的命根子。

    ”張召重點頭答應。

    李沅芷走開十多丈,找了個幹淨地方睡倒。

     睡到半夜,張召重忽聽李沅芷一聲驚叫,急忙跳起身來,隻見她指着來路,叫道:“一隻大灰狼,快快!”張召重拔出凝碧劍,飛步追了出去,轉了兩個彎,不見狼蹤,生怕迷
0.08811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