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生死故人情 更堪早歲恩仇 忍見鴛鴦同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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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同寄父知道事有湊巧,跳在黃河也洗不清,隻得暫顧目前,避開當時的兇險,日後等我父親明白過來,再和他說理,于是二人合力和我父親交手。

    要論當時三人本領,隻我母親已足夠我父親應付,何況還有我寄父相助。

    不過二位老人家并不願傷我父親,好留将來破鏡重圓地步,隻圖逃走了了事。

    偏我父親苦苦追趕,拼死不放,口裡頭又辱罵得不堪入耳。

    眼見追到離師祖住的廟中不遠,恐怕驚動師祖出來袒護,雖然心中無病,形迹卻似真贓實犯,分訴不清,師祖性如烈火,絕難活命。

    我母親隻圖避讓,不肯還手,一個不留神,被我父親用手法打倒。

    寄父急于救我母親,趁空用暗器也将我父親打倒,将我母親救走。

    我母親當時并未見我父親中了寄父的暗器,隻以為他是被雪滑倒。

    逃出來了才得知道,大大埋怨我寄父一頓,說是他不該打這一镖,将來夫妻更難和好。

    絮聒了半天,末了并未和我寄父同走,自己逃往一個山洞裡面住下,一面托人求師祖給她向父親解說。

    誰知師祖本來就疑心我母親嫁人不是心甘情願,又加上有我父親先入之言,不但不肯分解,反将我寄父同母親逐出門牆。

     "我父親吃了寄父的虧,立志煉毒藥暗器,非報仇不可。

    幸而他打算先取了寄父的首級與我母親看過,再殺我的母親,所以我母親一人住在山洞之中,未曾遭他毒手。

    光陰過了有好幾個月,忽然産前身染重病。

    起初怕我父親疑上加疑,想将孩子生出後再行乞憐,求他重收覆水,所以并不許我寄父前去看望。

    一切同門也都因師祖同我父親說壞話,全無一人顧恤。

    隻我寄父一人知我母親冤苦,雖因我母親再三說不準他前去相見,他怕父親暗下毒手,擇了附近偏僻之處暗中保護。

    每日一清早,便将應用的東西飲食給送到洞門外邊,卻不與母親見面。

    母親先還以為是同門好友背了師祖所為。

    後來實在病得人事不知,我寄父又送東西去,連送兩日,見我母親不出洞來取,怕出了什麼變故,進洞一看,我母親業已病倒床上,人事不知了。

    寄父知她夫妻決難重圓,救人要緊,索性不避嫌疑,晝夜辛勤服侍。

    他本從師祖學醫,能識百草,知道藥性,醫治了一月,母親居然在病中臨産,生下我來。

    在半個月上,神志略清,起初看見我寄父還是又驚又怒。

    後來問起以前每日送東西食物同病中情形,未免感我寄父恩義,事已至此,隻得從權。

    等到産後病愈,一見我是個男孩,胸前肉包紅痣和我父親身上一樣,甚為歡喜。

    将養好後,二人商量了一陣,仍由寄父抱着我送母親回去見父親說明經過。

    才一見面,我父親不由分說,便将弩箭、飛刀、金錢镖一手三暗器劈面打來,若非寄父早有防備,連我也遭了毒手。

    當時他見手中暗器俱被寄父接去,知道雙拳難敵四手,便說:'無論你們說上天,奪妻之仇與一镖之恨,也是非報不可。

    除非你二人将我打死。

    '要我們三年後再行相見。

    寄父、母親無奈,隻得又逃了回來。

    母親一則恨我父親太實薄情,二則知道寄父愛她甚深,又沒有絲毫邪心,自己已是無家可歸;後來又聽得師祖就在當年坐化,我父親拜在一位姓歐陽的道爺門下,煉就許多毒藥暗器,拼命尋他二人報仇:一賭氣,便再嫁給我寄父。

    他二人雖然同居了三十年,隻不過是個名頭上的夫妻,彼此互相尊重,從未同衾共枕過。

    以前的事也從未瞞過我。

    我也曾三番兩次去尋我父親解說,每次都差一點遭了毒手。

    後來我父親本領越發驚人,寄父知道萬難抵敵,狹路相逢決難活命,隻得攜了全家,由四川逃避此地。

    因我父親毒藥暗器厲害,好容易将解藥秘方覓到,想配好以作預防。

    還未采辦齊全,我父親竟然跟蹤到此,三位老人家同歸于盡。

     "今早我聽母親說,她受傷是因為看見我父親出現,吓了一跳,失足墜下崖來,便知不好。

    可惜她說得晚了一會,我寄父業已走了。

    後來久等不回,越猜兇多吉少。

    等我趕去一看,果然他二位一個中了毒刀,一個中了毒藥暗器,俱在那裡扭作一團掙命呢。

    我當時心痛欲裂,不知先救誰好。

    及至上前将他二人拉開時,被我父親拾起地上毒刀,就斫了我兩下。

    我沒法子,隻得先将寄父背回。

    後來母親叫我再掙紮去背我父親時,我已半身麻木了。

     "我到了那裡,我父親已奄奄待斃,見我去還想動手。

    被我搶過他的兵刃暗器,強将他背來。

    原是怕母親生氣,以為必無好果,誰知三人在臨死以前見面,倒将仇恨消了。

    我父親要早明白半天,何緻有這種慘禍呢?我父親所用毒刀,還可用他解藥救治。

    惟獨他那回身甩手毒藥箭,連他自己也沒有解藥,我寄父連中他三箭,如何能活?他也中我寄父兩支毒藥镖。

    一支打在前胸,業已拔出,雖然見血三四個時辰準死,也還可以解救。

    但是前額中的一支毒镖,業已深入頭腦,焉能活命?我母親又因失足墜崖時,被地下石筍震傷心髒,換了旁人,早已當時腹破腸流了。

    我以前還夢想将來用誠心感動三老團圓,如今全都完了!"說罷,痛哭不止。

     曼娘勸慰他道:"如今三老均死在異鄉,你又無有兄弟姊妹,責任重大。

    徒自傷感,壞了身體,于事無補,反做不孝之子。

    你如聽我勸,好好地在家保重,我也好放心出門,代你去置辦三老的衣裳棺椁。

    否則這裡離鎮上不近,擡棺費時,豈不教我心懸兩地嗎?"曼娘原是怕他一人在家越想越傷心,也尋了短見,才這般說法。

    魏達本來救曼娘時就一見鐘情,不過因為自己平昔以英雄自命,不願乘人之危,有所表示。

    魏老婆子猜知兒子心意,幾次向他提起,他都不肯。

    同時相處這些日,愛苗在心田中業已逐漸滋長繁榮,無論如何排遣也丢放不開,一想到曼娘病愈不久便要分手,便有些悶悶的。

    今日一見曼娘不避嫌疑,照料自己病軀同三老身後,不時誠摯勸慰,處處深情流露,越加感激敬愛到無以複加。

    再一想曼娘所說的話極有道理,隻得遵從曼娘勸解,勉節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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