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生死故人情 更堪早歲恩仇 忍見鴛鴦同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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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地歎了一口氣。

    曼娘心中正在煩愁,當時并未覺出那老婆子言中深意。

    直到天黑,還不見老獵人回轉,那少年獵人與那老婆子都着急起來,老婆子不住口地催少年獵人去看,少年獵人又不放心走,好生為難。

    老婆子見少年獵人不去,便罵道:"不孝畜生!你還是隻知孝母,不知孝父嗎?再不走,我便一頭碰死!"曼娘見老婆子生氣,便勸少年獵人道:"恩兄隻管前去,你娘便是我娘,我自會盡心服侍的。

    "那少年獵人又再三悄悄叮囑曼娘,除了在旁伺候外,第一是不能離開此屋一步。

    說罷,眼含痛淚,連說幾聲:"媽媽好生保重,兒找爹爹去,就回來。

    "才拿了兵刃走去。

     曼娘所說原是一句無心之言,少年獵人才走,那老婆子便把曼娘喊至床前,說道:"好兒,你将才對我兒說的話,是真的願喊我做娘嗎?"曼娘聞言,不由心中一動,猛想起老婆子适才之言大有深意,自己受人深恩,人家又在病中,匆促之間,不知如何答對才好。

    剛一沉吟,那老婆子已明白曼娘心中不甚願意,便把臉色一變,歎了口氣,低頭不語。

    曼娘半晌才答道:"女兒願拜在恩公恩母膝下,作為螟嶺之女。

    "這時老婆子越發氣喘腹痛,面白如紙,聞得曼娘之言,隻把頭搖了搖,顫聲對曼娘道:"你去與我汲一點新泉來。

    "曼娘連日也常在門前閑眺,知道洞前就有流泉,取了水瓢就往門外走去。

    才一出門,好似聽見老婆子在床上輾側聲響,曼娘怕她要下床走動,連忙退步回身一看,那老婆子果然下地,用手摘下牆上一把獵刀正要自刎。

    曼娘大吃一驚,一時着急,顧不得病後虛弱,一個箭步蹿上前去,抓住老婆子臂膀,将刀奪了下來,強掖着扶上床去。

    這時老婆子頸間已被刀鋒挂了一下,鮮血直往下流,累得曼娘氣喘籲籲,心頭直跳。

    那老婆子更是氣息僅存,睜着兩隻暗淡的眼睛,望着曼娘不發一言。

    曼娘略定了定神,不住口地勸慰,問老婆子何故如此,老婆子隻不說話。

     曼娘正在焦急,忽聽門一響處,那少年獵人周身是血,背着老年獵人半死的身軀跑了進來。

    那老婆子見老年獵人頭上身上被暗器兵刃傷了好幾處,好似早已料到有這場事似的,對少年獵人道:"他也快死了吧?"少年獵人眼含痛淚,微點了點頭。

    老婆子微笑道:"這倒也好,還落個幹淨,隻苦于他不知道我的心。

    "曼娘正忙着先給老年獵人裹紮傷處,老婆子顫聲道:"那牆上小洞裡有我們配的傷藥,先給我兒子敷上傷處吧。

    他同我都是活不成的了。

    "曼娘見那婆子同少年獵人對那老年獵人都很淡漠,那老年獵人周身受了重傷,躺在鋪上,連一句話都不說,好生奇怪。

    三個恩人,除了身帶重傷,便是命在旦夕,也不知忙哪一頭是好,聽老婆子一說,隻得先去給那少年獵人治傷。

    這時少年獵人業已舍了老年獵人,跪伏在老婆子面前,見曼娘過來給他敷藥,便用手攔阻,請曼娘還是去給老年獵人敷治。

    言還未了,老婆子忽然厲聲道:"忤逆兒!你知道這人已活不成了嗎?做這些閑事幹什麼?我還要你裹好傷,去将他尋來與我見上一面呢。

    "說時,用力太過,少年獵人一眼看見老婆子頸間傷痕,忙道:"媽又着急了嗎?孩兒準去就是。

    适才也請過,無奈他不肯來,願意死在前面坡上。

    爹又在重傷,隻得先背了回來。

    "說罷,便任曼娘給他裹好了傷處,咬牙忍痛,往外走去。

     去了不多時,又背進一個道裝打扮老年人來,額上中了支镖,雖然未死,也隻剩下奄奄一息了。

    那老道先好似怒氣沖沖不願進來似的,及至一見老婆子同老年獵人都是命在旦夕的神氣,忽然臉色一變,睜着一雙精光照人的眸子,長嘯一聲道:"我錯了!"說罷,掙脫少年獵人的手,撲到床前,一手拉着老婆子,一手拉着老年獵人,說道:"都是我不好,害了你們二人。

    現在業已至此,無法挽救,你們兩人寬恕我吧。

    "那老婆子道:"仲漁,這事原是弄假成真。

    你報仇,恨我們二人,原本不怪你,隻是你不該對你兒子也下毒手。

    他實在是你的親生骨肉,我跟老大不過是數十年的假夫妻。

    我臨死還騙你嗎?你去看他的胸前跟你一樣不是?"那道人一聞此言,狂吼一聲,也不知從哪裡來的神力,虎也似地撲到少年獵人身旁,伸手往那少年獵人胸前一扯,撕下一大片來,又把自己胸前衣服撕破一看,兩人胸前俱有一個肉珠,頂當中一粒血也似的紅點。

    那道人眼中流淚,從身上取了一包藥面,遞與少年獵人,指着曼娘道:"快叫你妻子給你取水調服。

    幸而我還留了一手,不然你更活不成了。

     "說罷,轉身厲聲問老婆子:"何不早說?"那老婆子道:"那時你性如烈火,哪肯容我分辯?舉刀就斫。

    我又有孕在身,如不逃走,豈不母子性命一齊斷送?我離了你之後,受盡千辛萬苦,眼看就要臨盆分娩,我又在病中,無可奈何,隻得與老大約法三章,成了名義上的夫妻。

    三十年來,并未同過衾枕。

    老大因聽人說你拜在歐陽祖師門下,煉下許多毒藥喂制的兵刃暗器,要取我全家的性命,我們隻好躲開。

    誰知你事隔三十年,仍然仇恨未消。

    今早我在前山崖上看見一個道人,認出是你,心中一驚,失足跌了下來。

    偏老大見我傷重,趁我昏暈之際,想出去采來仙草,救我殘生。

    等我醒來,想起你二人相遇,必定兩敗俱傷,知道追老大回來也來不及。

    又恐你連我兒子也下毒手,所以不叫達兒前去探望。

    後來實實忍耐不住,才叫達兒前去尋找你二人的屍首。

    不想你畢竟還是對他下了毒手。

    想起我三人當初曾有'不能同生,但願同死'之言,今日果然應驗了。

    "說罷,又喊曼娘近前道:"我知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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