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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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割舍會難受好一陣子,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咬牙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家人問斬的打擊并未擊倒她不是嗎? 偏偏,世事多變,意外總出人預料。

     「為什麼我也要陪你們回平陽?」 車聲辘辘,馬蹄輕揚,駕着挂簾繡金馬車的水千裡怨聲載道,抱怨連連,手中的馬鞭輕抽,不快不慢地維持平穩速度。

     事情是這樣發生的—— 正當被丢下的杭君山匆匆忙忙追上神色不佳的心上人,死皮賴臉地硬纏着她,好話說盡不肯罷手,這才讓她稍減霾色,允許他同行。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載了一車民生用品的牛車抵達谷口前,忽見一匹快馬疾奔而來,交付杭君山家書一封,暫停兩人腳步。

     他抽出信紙細讀一番,頓時神情大變,握信的手竟抖個不停,慣有的笑臉隐于陰晦之下,滿臉的驚慌令人好生不舍。

     原來信裡隻有寥寥數句:父病危,速回,母字。

     幾個字改變了他們的方向,他們立即入谷接走了小漾,灑金買下四馬拉曳的馬車,近半年的食糧沿路分送貧苦,輕裝上路直奔平陽縣。

     另猶豫了一下的蘇寫意在瞧見他顫抖的雙手後,一絲不忍浮上心頭,眉一沉便握住他的手陪同上車。

     有兩大神醫連手,豈有救不回的人,除非人已咽氣甚久,屍骸僵硬,否則黑白無常絕對無法勾魂索魄。

     至于水千裡說也倒黴,隻是剛好在附近溜達,便被眼尖的蘇寫意捉上車,充當馬夫。

     「你可不可以安靜一點,沒看見杭大叔心情不好嗎?」窮嚷嚷什麼勁。

     他是沒看見呀!在前頭駕車的他哪能看穿厚實木闆。

    「小丫頭别太牙尖嘴利,小心我把妳丢下車喂土狼。

    」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本事,寫意姊姊在此,你連我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

    」小漾朝他背後吐吐舌頭,做了個淘氣鬼臉。

     「妳……妳就不要有落單的一刻!」他非揍得這嚣張的小鬼屁股開花,沒法坐椅!飲恨的水千裡咬牙切齒,堂堂六尺之軀竟拿一名八歲女童沒轍,隻能撂下狠話暗生悶氣,想來還真可悲。

     「怕你不成。

    」嘴上逞強,一轉身,小漾馬上尋找靠山。

    「寫意姊姊,他威脅我。

    」 好卑鄙的小鬼,居然找援兵。

    江湖曆練深的水千裡眼眸一深,瞇出惱色。

     「他威脅妳,妳不會毒死他?」省得她耳根子不清靜。

     聞言,小漾喜出望外。

    「妳是說我可以用清墨姊姊送我的毒藥下毒?」 年紀小小的小女娃雖非無雙老人百歲之後所收的幼徒,不過她比别人多了一份好運,那就是醫仙、毒仙兩位姊姊都不藏私,多多少少會傳授她一些醫理和用毒技巧,以為防身。

     而天資聰穎的她學得很快,也肯用苦心,不能說小有成就,但起碼自保不成問題,想傷害她得斟酌再三。

     「隻要妳沒被生擒活逮。

    」其他她一律不管。

     「謝謝寫意姊姊,妳真是大好人。

    」小漾開心的在馬車内跳來跳去,好像一顆炒熱的跳豆。

     「下毒害人叫好人?小鬼妳腦子壞了是不是?」忍不住吼叫的水千裡臉色很難看。

    怎麼這些人都好壞不分啊? 「誰沒救了,什麼腦疾……」有病人嗎? 憂心父病的杭君山兩眼茫然,神色欠佳的環顧四周,他深鎖的眉頭看得出一絲自責,心不在焉地隻想快點抵達家門,為父診治。

     兄長的不幸病故一直是他心中的遺憾,若他當時就在家,大哥必可安然無恙地渡過難關,不緻英年早逝,徒增悲傷。

     醫治無數個病患,救人成千上萬,唯獨救不了自己的親人,叫他情何以堪,若非為了那件事遠走他鄉,今日他也不會追悔不已。

     那件事、那個人,唉……往事傷人吶! 「定定神,沒事,這兩人鬧着玩。

    」蘇寫意擡眸一睨,胡鬧的小漾立即規規矩矩地坐好。

     「喔,沒事嗎?我以為……」又有病人求診。

     他張着口卻不知說了什麼,眼神飄遠,神遊他處,笑意苦澀地含着淡愁。

     「顧着自己吧,别魂不守舍的,人終歸有一死,真若趕不及是天意如此,非你過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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