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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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打扮,扣子一路扣到下颌的黑外套上,綠帽子,眼鏡,他此刻正盯着,盯着他,彼得羅。

     他打開門。

    “是你!”傳來他母親的聲音。

    “終于回來了!” “你知道不到這時候我是不會回來的。

    ”彼得羅說。

     “是,我知道,可我等不及。

    ”母親說,“一整天我的心都在嗓子眼上……我不知道為什麼……那條新聞……那些将軍又接管了……說是他們一直都是對的……” “你也是!”彼得羅叫道。

    “你知道考拉多說什麼了?他說我們現在都感覺到了那些德國人又在盯着我們了……那就是為什麼我們都緊張……”然後他笑了起來,似乎這事隻有考拉多一個人這麼想。

     但是母親的手在他臉上揮了一下。

    “彼得羅,是不是要打仗了?他們是不是回來了?” “這個,”彼得羅想,“直到昨天,當你聽人談起另一場戰争的危險性時,你是不會想到這有什麼特别的,因為過去的戰争有它們自己的模樣,而且也沒人知道新戰争會是什麼樣子。

    但現在我們知道了:戰争又找回它過去的臉了,還是他們那些臉。

    ” 吃過晚飯,彼得羅出門,外面下着雨。

     “彼得羅?”他的母親問。

     “什麼事?” “這種天氣還出門?” “怎麼啦?” “沒什麼……别太晚……” “我不是小孩了,媽媽。

    ” “好吧……再見……” 他的母親在他身後關上門,停下來聽他在石子路上的腳步聲,門的叮當聲。

    她站在那兒聽雨的聲音。

    德國在遙遠的地方,在阿爾卑斯山脈的那一頭。

    那兒可能也下着雨。

    凱瑟林驅車經過,他的車濺起了泥漿;把她兒子帶走的SS正要去重整旗鼓,穿着閃亮的黑雨衣,他們老兵的雨衣。

    當然,在今天晚上去擔什麼心是愚蠢的;同樣明天也不必擔心;甚至這一年都不必擔心。

    但她不知道她可以有多長時間不必擔心。

    即使在戰争年代,有些晚上你也不必擔心。

    但你現在卻早就開始為第二天擔心了。

     她一個人,外面是喧鬧的雨聲。

    穿過這個被雨浸透了的歐洲,過去的敵人的眼睛刺穿了這夜,正好刺中她。

     “我能看見他們的眼睛。

    ”她想,“但他們也該看見我們的。

    ”她于是牢牢站住,緊緊地盯住黑暗。

     (譯者:毛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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