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荟說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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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四徳以化生萬物而元為長聖人有五常以财成輔相而仁為首非元則萬物不得其生也非仁則萬物不得其育也聖人之化成天下亦不過宅吾身于仁之中而即用此仁以仁天下耳非别有一仁以為用也惟其一仁之所流貫故能徧覆包涵運量萬物而有餘不然者挾有我之私而術以馭之恩以結之豈足以聨天下之情哉
為天地立心亦曰立已心而已好生者天地之心也帝王必全具此心而後有财成輔相之事儒生即不能見諸事而不可不充滿此心之量所謂為天地立心也聖人之道與天同方天不以物有澆漓而廢其發生聖道不以時有隆替而失其正大然物之栽者天則培之尊聖道者時則治焉
先王制法以道諴民仁溢乎中敬行乎事大本既建綱紀畢張故八表同風聲教暨訖而未甞不始于寡妻之刑兄弟之宜程子曰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行周官之法度良以君人者立天下之極由親及踈由近及逺設施舉措必有其道也
克眀俊徳而黎民于變時雍天下歸堯之仁可想也濬哲文眀而平成底績天下歸舜之仁可徴也雖然堯舜之心豈計及于天下之歸吾仁哉亦惟盡已之所當為而已已之私不可有也則去之利不可好也則逺之忿不可逞也則懲之欲不可熾也則窒之克之淨盡至于天理渾全由是而推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如是而一家歸仁于心未足也一國歸仁于心未足也然則即至于天下歸仁其心豈敢遽自足哉亦惟是對越之忱保赤之懐要以終始而已故曰君子體仁足以長人
董子曰萬民之従利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隄防之不能止也教化之要莫先于禮記曰以舊防為無所用而壊之者必有水敗以舊禮為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患其言可味也蓋禮之設内而制心外而制身當其無事視為無用猶無水之防欲去之者多矣不知人欲橫流甚于水之泛溢其勢不可底止且水敗止于一鄉一邑而民患将胥天下而及溺焉可不慎乎
網無綱則不張無紀則不振綱紀誠設漁人舉手而措之魚斯得矣天下一網也郡縣都邑百司庶務皆環以待舉者也紀綱具在君正其心以布之治斯成矣故網非無綱紀也無漁人之手以張之則不能得魚天下非無綱紀也無至正之心以主之則不能為治董子曰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可謂知政本矣
成王之勉周公也曰亂為四輔公之勸王也曰亂為四方新辟既勉王以作周恭先又自勵曰作周孚先君臣之間動色交警而公之欲以孚信率先夫後人實為臣之極則也蓋惟孚然後内無愧于心外無愧于人忠愛之心皆至性所流出望王之為新辟孚也望王之為恭先亦孚也公之多才多藝輔定王家容有人所不能及者而公之孚則人人可勉茍盡乎孚則雖未如周公而已與周公同其本矣
人君之職惟用人為要亦惟用人為難茍得其人則天下雖大而不難理然必求徳全才備之人而用之則天下之人才告乏而職有所曠夫惟量才以授職而又豫造其材以儲之斯朝無乏才而國亦無廢事周書所謂三宅三俊者是也雖然用人固人君之要務而知恤尤用人之大本人君茍非朝乾夕惕敬天勤民以居心則未能志氣如神雖欲辨其孰為克即宅孰為克即俊豈可得哉彼寄耳目于小人以為聰眀者其所謂宅者非宅所謂俊者非俊也此知人則哲之為難而眀目達聰之有其本也
今之知人其難十倍于古蓋官職日増人情日巧故也說者曰人主但求賢宰相而宰相又求監司監司各擇守令夫所擇之相即賢亦安能盡天下人材而悉舉之哉故隻可令宰相監司各舉其所知以貢于朝人君審察其可者而授以職事焉且為臣者或可不知而不舉而國家一職茍阙必須以一人任之君人者又将誰诿哉亦惟公以居心虛以接物眀以燭情寛以宥過酌輕劑重舍短取長庶可分猷助理耳
好賢之心實不可少替然以受人欺為是則受欺之多必将一反其所為并好賢之心有不得不替者況以易受人欺之人而好賢則其所好者可知必不能實得賢以好之矣程子此言猶當斟酌其是非也
論者率曰鄉舉裡選必當行夫公卿聚之于朝選而用之猶有濫焉況鄉裡之所舉乎如以鄉評為公廷論為私是疑數人之欺而信千百人之不我詐也唐元宗以宋昱為選事進士劉廼遺昱書曰禹稷臯陶同居舜朝猶曰載采九徳考績亦九載近代主司察言于一幅之判觀行于一揖之間何古今遲速之不侔廼之言未甞不娓娓可聴然亦未及所以取士之方也如曰乆而觀其效則官使乏人職業又未可以乆懸也獨其不重辭華似崇本務實之論然必以是為極則人之心術徳行一時固不能深知而先失其衡文之凖矣夫言為心聲有言者不必有徳安保無言之必有徳哉
北魏崔亮立停年格唯問年勞不簡賢否失人之刺興焉然此法既立之後雖有英君察相不能更革者何哉循法則易為力更法則難為功也至唐以身言書判四者為凖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铨察其身言較亮法為少優然去古制逺矣濟世之略存乎心非系乎身之豐瘠也澤民之志隠乎衷非系乎言之辯讷也經世之文見乎辭非系乎書之工拙也牖民之具根乎徳非系乎判之敏鈍也若必以此四者為凖則杜預之身不跨馬當見棄于晉武周昌之期期當不用于漢髙王導之書不如羲之何以為中興賢相司馬光不能四六何以為有宋名臣由此以觀取人于标而棄其實者唐之铨法也然則如何而可曰人君清眀在躬正已率物慎簡大臣以主铨選不次以彰亷能依格以勸年勞而佥壬無所施其巧吏胥無所容其奸斯可矣
祁奚能舉善君子稱其外舉不避讐内舉不避親夫舉讐猶可舉親其難也庸人之庇其親而薦引惡其讐而踈斥者固非所以儗君子然君子而以名為重者多矯情以舉讐割愛以避親此其迹與所謂庸人固大懸絶其為私則一也何則親者我也未能無我必蕲忘我既蕲忘我即不能無我果其無我安知有親舉其善而已矣
漢命造乎髙祖唐業創自太宗二君皆以用賢為急務而陳平馬周之遇且賞其舉之之人後先同揆誠有足?者然陳平才有餘而忠厚不足且魏無知其故人也若常何之于馬周家客已耳輙知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