缁衣集傳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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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賢惡惡而亡中山君之亡也亦以好賢惡惡而亡範中行氏之亡也亦以好賢惡惡而亡民之不願故如此乎杕杜之好賢也曰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飲食之何人斯之惡惡也曰為鬼為蜮則不可得有腼面目視人罔極聖人猶以為未足也而承以權輿畀之魑魅故反風而易俗興良而格奸此二者非賢士大夫之所能堲也其君不斷則其臣不願其臣不願則賞不足勸而刑不足懲賢否混淆而竊我好惡者日起矣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之喜怒鹹以己亂也君子之喜怒不以己亂則必與小為市飛廉惡來奄崇宻之流皆是也】 【楚文王有疾告大夫曰筦饒犯我以義違我以禮與處不安不見不思然吾有得焉必以吾時爵之申侯伯吾所欲者勸我為之吾所樂者先我行之與處則安不見則思然吾有喪焉必以吾時遣之大夫許諾乃爵筦饒以大夫贈申矦伯而遣之申侯伯将之鄭王曰必戒之矣而為人也不仁而欲得人之政毋以之魯衛宋鄭既之鄭得政五月而鄭人殺之故如楚子者可謂知所好惡也知所好惡則知所刑賞矣齊桓公問于管仲曰吾欲使酒腐于爵肉腐于俎柔曼不辍于前鐘皷不辍于側得毋害霸乎管仲曰此非其善者然而無害于霸也公曰然則如何而害霸乎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信而又使小人防之害霸也故如管仲者可謂知所以作民者也知所作民則知所以孚治矣而惜乎其為霸也】 【趙簡子與栾激遊而将沈之于河曰吾嘗好聲色矣而栾激緻之吾嘗好狗馬矣而栾激求之吾嘗好宮室台榭矣而栾激任之今吾好士六年矣而栾激未嘗進一人是進吾過而黜吾善也又有臣曰尹綽曰郝厥簡子謂尹綽曰厥也愛我谏我不于衆中綽也不愛我谏我必于衆中尹綽曰厥也愛君之醜而不愛君之過也臣愛君之過而不愛君之醜簡子謝之夫簡子之立國不能半于齊楚也而其好賢惡惡又不能半于桓文則其事業之卑也宜哉】 【莒太子仆弑其君以寶玉奔魯公命與之邑曰今日必授季孫行父使司冦出諸境曰今日必達公問其故行父使史克對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禮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墜曰見有禮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養父母也見無禮于其君者誅之如鷹鹯之逐鳥雀也先君周公制禮曰則以觀徳徳以處事亊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毀則為賊掩賊為藏竊賄為盜盜器為奸行父觀于莒仆莫可則也孝敬忠信為吉徳盜賊藏奸為兇徳夫莒仆則其孝敬則弑君父矣則其忠信則竊寳玉矣其人則盜賊也其器則奸兆也保而利之則主藏也以訓則昏民無則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兇徳是以去之公不能難先是華督弑君亦納賂焉于是納宋郜鼎于太廟臧哀伯曰君人者将昭徳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昭令徳以示子孫是以清廟茅屋大路越席太羮不緻粢盛不鑿昭其儉也衮冕黻珽帶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鞛鞶厲遊纓昭其數也火龍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銮和鈴昭其聲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徳儉而有度登降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懼而莫敢易紀律今滅徳立違而寘其賂器于太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誅焉故臧哀伯季文子則猶有缁衣之心也其惡惡着則其好賢亦着矣其攷物則論度數則猶近于儀刑者乎子産之鑄刑書叔向告之曰昔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争心也猶不可禁禦是故閑之以義紏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為祿位以勸其從嚴防刑罰以威其淫猶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涖之以強防之以剛猶求聖哲之士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則不忌于上并有争心以徴于書而徼幸以乘之弗可為矣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鄭國作封洫立謗政制參辟鑄刑書将以靖民不亦難乎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甚矣叔向之論儀刑似臧哀伯與季文子也繇季文子之賞可以不凟而民服然而子産猶為之者子産之于文王則亦雲救之而已】 孫心章第三 子曰夫民教之以徳齊之以禮則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齊之以刑則民有遯心故君民者子以愛之則民親之信以結之則民不倍恭以涖之則民有孫心甫刑曰苗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惡徳而遂絶其世也【命書作靈】 【刑賞皆禮也禮樂互根至于刑則先王為辍樂故刑者非所孫心之具也子愛信恭人心之禮樂所繇始也樂始于和歸于嚴禮始于嚴而歸于和詩曰鲂魚頳尾王室如燬雖則如燬父母孔迩言子愛也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言信恭也故君子愛及其百姓則民有父母之親信恭着于臣民則臣民視之若江漢之不可逾越也故禮樂者易事而易知之具也風澤相遇謂之中孚中孚為格格者君子之道也山伏于天謂之遯遯以逺惡小人之道也随風為防防以申令大人之道也無當于是而以惡徳為訓謂之苗民苗民者高辛氏之亂臣也舜以苗頑防説欲修侯撻之威其大臣至以傲虐相戒然後終于禮樂其意逺矣地節四年秋诏曰令甲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所重而吏未稱今系者或以掠辜苦饑寒骈死獄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國嵗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民名縣爵裡丞相禦史課殿最以聞是雖未至于徳禮也然以是殿最而世之侈為惡徳者亦可以衰息矣】 【元康二年夏诏曰獄者萬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養育羣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則可謂文吏矣今則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貳端深淺不平増辭飾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實上亦無繇知朕之不明吏之不稱四方黎民将何所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屬勿用此人吏務平法或擅興繇役飾廚傳稱過使客越職逾法以取名譽譬猶踐薄氷以待白日豈不殆哉今天下頗被疾疫之災朕甚憫之其令郡國被災甚者毋出今年租賦】 【三年夏令三輔毋得以春夏摘巢探卵彈射飛鳥葢從月令也四年春诏曰朕惟耋老之人發齒堕落血氣衰微亡?虐之心今或罹文法拘執囹圄不終天年朕甚憐之自今以來諸年八十以上非誣告殺傷人他皆勿坐五鳳二年秋诏曰夫婚姻之禮人倫之大者也酒食之會所以行禮樂也今郡國或擅為苛禁使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召是廢鄉黨之禮令民亡所樂非所以導民也詩不雲乎民之失徳幹糇以愆勿行苛政方是時丙吉黃霸相繼為政務敦大子愛信恭以惠蒼生及甘露間二相繼沒而孝宣之徳不衰黃龍元年春诏曰葢聞上古之治君臣同心舉錯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和洽海内康平弗可及矣朕既不明數申诏公卿大夫務行寛大順民所疾苦欲配三王之隆明先帝之徳也今吏或以不禁奸邪為寛大縱釋有罪為不苛或以酷烈為賢皆失其中奉诏宣化如此豈不謬哉方今天下少事繇役省減兵革不動而民多貧盜賊不止其咎安在上計簿文具而已務為欺謾以避其課三公不以為意朕将何任諸诏省卒徒自給者皆止禦史察計簿疑非實者按之使真僞毋相亂是時于定國為相而诏書所稱引異于曩時其漢宣之衰乎然宣帝初意存于綜覈以政靖民猶有信恭之心焉】 【漢宣之治為世極盛其海内殷阜匈奴稽首庶政備舉幾于古昔而猶有民貧盜起之歎至于孝元嵗稍災傷亦問自引咎恻惕之言有足稱焉永光元年春诏曰五帝三王任賢使能以登至平而今不治者豈斯民異哉咎在朕之不明無以知賢也是故壬人在位吉士壅蔽重以周秦之弊民漸薄俗去禮義觸刑法豈不哀哉繇此觀之元元何辜其赦天下令厲精自新務農畝無田者官假之貸種食如貧民三年夏條責丞相禦史诏曰郎有從東方來者言民父子相棄丞相禦史案事之吏匿不言耶将從東方來者加增之耶何以錯謬如是欲知其實方今年嵗未可豫知即有水旱其憂不細公卿有可防其未然救其已然者其各以誠對不得有諱四年夏六月又诏曰葢聞明王在上忠賢布列則羣生和樂方外蒙澤今朕晻于王道夙夜憂勞不通其理靡瞻不?靡聴不惑是以政令多遷民心未得公卿大夫好惡不同或緣奸作邪侵削細民元元安所歸命哉乃六月晦日有食之詩不雲乎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公卿大夫其勉思天戒慎身修永以輔朕之不逮直言盡意毋有所諱是時于定國韋元成相繼為相宏恭石顯實典樞機而災眚求言皆移過公卿以視文宣之朝引咎責躬子愛信恭之意邈乎逺矣】 【當文帝時卹民之诏無嵗不下十三年五月诏曰葢聞有虞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不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毋乃朕之徳薄而教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訓道不純而愚民陷焉詩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無繇至朕甚憐之夫刑至防肢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刑之痛而不徳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輕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為令于是減當髠者完為城旦舂當黥者髠鉗為城旦舂當劓者笞三百當斬左趾者笞五百然自笞三百五百而上率多死幸不死不可為人景帝時凡再減之自二百以下且定棰令葢自是肉刑永廢後有論者不能複也故如文景之君亦可謂子以愛之信以結之恭以涖之者矣】 【世祖既興除莽苛政寖複元成之令大中大夫梁統曰臣觀元帝輕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輕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殺人者減死一等後為常凖故人輕犯法吏易殺人臣聞刑罰不苟務輕務其平也仁義之道除害去亂而已文帝寛恩遭時康平去肉刑除相坐之法于漢室舊章他未有改哀平繼體丞相王嘉輕為穿鑿所墜成律百有餘事宜詳擇其中下公卿議光祿勲杜林上議言古者明王深議逺慮動居其厚不務多辟周之五刑不過三千大漢初興詳覽得失蠲除苛政海内歸仁其後漸以滋章吹毛求疵菓桃菜茹集以成贓小事無妨而為大戮故國無亷士家罕全行至法不能行上下相遁為弊彌深誠無飜移便統又上言曰臣之所奏非為嚴刑也經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衷衷之為言不輕不重之謂也自髙祖至于孝宣刑惟其衷海内稱治初元建平更改輕刑而盜賊滋起繇此言之輕刑之作反坐奸慝恵及奸宄而害加善良也凡古今言刑弊重輕者率如梁統杜林所論其先有張敞蕭望之争贖罪之議張敞以西羗反軍乏興請令諸有罪非盜受财殺人及犯法不赦者以差次入谷隴西安定等八郡聴贖罪益緻谷以備百姓之急蕭望之以為民函隂陽之氣有仁義欲利之心堯禹在上不能去其欲利之心能令其欲利不勝于好義也桀纣在上不能去其好義之心能令其好義不勝其欲利也故堯桀之分義利而已道民者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贖罪如此則富者得生貧者獨死是貧富異刑而法不一也人情父兄囚執聞出财得生活為子弟者将不顧死亡之患敗亂之行以赴财利一人得生十人以喪如此伯夷之行壊公綽之名滅政教一傾雖有周召之佐恐不能複臣竊痛之張敞對曰馮翊之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餘年百姓猶不加賦而軍用給今羌虜小夷跳梁于山谷間漢但令罪人出财減罪以誅之其名賢于煩擾良民橫興賦斂相萬也又諸盜及殺犯不道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贖首慝見知縱所不當得為之屬議者或頗言其法可蠲除今因興令贖便何化之所亂甫刑薄罪有金選之品從來久矣何賊之所生敞備皁衣二十餘年聞罪人贖矣未聞盜賊起也望之複争曰先帝聖徳賢良在任作憲垂法為無窮之規惟邊竟之不寜令天下共給其費固為軍旅卒暴之事也聞天漢四年嘗使死罪人入五十萬錢減死罪一等豪強吏民請奪假貸至為盜賊以贖罪其後奸邪橫暴羣盜并起至攻城邑殺郡守充滿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繡衣使者興兵擊之誅者過半然後衰止愚以謂此死罪贖之敗也故曰不便然張敞初未嘗言贖死罪也張敞與梁統持論皆主于救望之與杜林皆主于守救不若守之久也然去聖人子愛信恭之義則又已細矣】 【晉趙鞅荀寅帥師城汝濱遂賦晉國一皷鐵以鑄刑鼎着範宣子所為刑書焉仲尼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晉國将守唐叔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貴貴是以能守其業貴賤不愆所謂度也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為被廬之法以為盟主今棄是度也而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貴何業之守貴賤無序何以為國且夫宣子之刑夷之搜也晉國之亂制也若之何以為法蔡史墨曰範氏中行其亡乎中行寅為下卿而幹上令擅作刑器以為國法是法奸也又加範氏焉易之亡也其及趙氏趙孟與焉然不得已若徳可以免夫徳不可已刑則何不可已也謂刑不可已而救之以徳則是上下相與為遯也欲其孫格無繇矣】 【葉适曰臣聞刑法所以待天下之有罪雖至親隆貴不得辄私而雖至親隆貴不能無罪則刑法不得不用然臣以為人主能使其臣無犯君之法不當以刑法禦其臣夫人主之所以共守其國家者自宰相以下至一命之士皆必得天下之賢才而用之其不能無犯法者不得居也當舜之時既放棄共鲧之徒其所為臣工嶽牧者皆忠肅和恵明允笃誠之士故其治化之成至于匹夫小民猶無犯法而況其官師乎周之文武?能得天下賢才遇以信厚而折旋以禮樂故其詩曰濟濟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夫聚賢才于朝而分以百官之事被服有章駕乘有節奉牲币執豆笾薦告宗廟類祀天神其盛如此而桎梏廢放黥劓殺戮之人安得厠于其間揚雄有言周之士貴夫士貴而後官貴官貴而後國貴國貴而後主尊然則周文武之所以貴其士禮其臣者能使之無犯法而未嘗以刑法禦之者也取不能無犯法之人而材諸位則不免于以法禦之有以刑法禦其臣之心則方其唯諾殿上委任尊寵若将有腹心股肱之寄者俄而桎梏廢放黥劓殺戮無所寛貸其臣亦不能自必也故輕為奸而多犯法嗚呼此非國家之利也漢髙祖嘗裂數千裡地封諸功臣南面稱王既而葅醢至于宗族無有遺類後世子孫習見前事不難于髙爵厚祿以寵不肖之人而亦輕以鈇钺刀鋸加其身唐太宗嘗喜張蘊古所上大寳箴以為愛已一旦以治獄疑似遽命斬之謂盧祖尚文武忠義使督交趾祖尚再三辭行亦誅死于朝堂不以為怪其臣如王珪魏徴号為面折廷争亦莫以為非者然則當時以刑法禦其下而快喜怒于殺戮雖髙祖太宗之明亦不能免也噫以刑法禦下将以防奸豈有意于輕殺人也哉自今攷之其奸臣未必得而延頸前後相望者皆善人君子也夫不能以禮化奸臣之心而以刑濫忠臣之罰國家将何使焉适所以借奸臣而為之資耳葢舜文王之意迄周衰而亡厯秦漢隋唐而不複興至夫藝祖太宗然後盡去前世帝王猜刻之意一以寛大誠信禮節遇其臣受禅之始因其故相委任若舊六年而後罷太宗召拜近臣命擇良日曰朕欲其保終吉也盧多遜事發當時以為所坐大逆法既具矣以其嘗典國事止命竄流葢漢之三公無以善去位者不自殺則受誅其輕甚者猶以醜詞防之而自真宗仁宗以來執政大臣将去必使之連防自乞若将不得已而後從者又為之遷官加賜付以重地前世之臣以諌诤忤防死者皆是也祖宗不惟不怒又多遷擢至于公卿神宗嘗疑其臣罷惰不任職者當汰而不忍始益宮觀之員廪以粟而不責以事遂沿為制其後章惇欲興劉摯之獄以殺黨人而哲宗不從蔡京當國又欲殺天下士徽宗不聴紹興初誤聴宰相誅谏臣二人尋複自悔下诏責躬以謝天下故雖權臣用事二十年間予奪惟意而無殺士大夫之禍天下之臣至有怯懦過重舉手畏法者矣未有強愎不孫傲罔自便者也若其逆亂反側起于父兄子弟之間則葢無有矣夫不以刑法禦臣下而與臣下共守法此非祖宗為國之本意而舜文王之澤猶有存者欤】 【葉适又曰臣惟厯代用刑各有輕重不能盡舉然大要其君賢所任者仁人也則用刑常輕其君不賢所任者非仁人也則用刑常重非惟用刑為然也而厯代之議刑者亦莫不然葢其人君子也則議刑常輕其人小人也則議刑常重故觀其所用可以知其國觀其所議可以知其人然而未也亦有賢君用刑不免于過重亦有君子議刑無取于己輕以為重刑所以緻治非重刑而天下不可治也是可歎也天下苦秦之刑重欲輕之久矣然而随其時之輕重終不能輕一代之制漢唐之時雖号治世猶多造大獄根連祩逮或數千裡久者積數嵗不觧公卿以下重足待命其論囚報重一郡之内一日有殺至數百人凡此者今天下之所未嘗有也五代暴亂承用重刑盜一錢以上辄坐死而茶鹽酤升合铢兩之犯至無生出者犴獄所用尤殘酷無法不啻桀纣此亦今天下所未嘗見聞也夫以前世用刑之重而民亦無畏刑之心徒長其悍虐視性命生死如旦暮或白晝挺刅殺人于市報仇行刦而天下大姓奸豪皆持生殺人之權少年無頼簒人于獄官寺之外商族槩不敢行若此皆今民之所無也夫天下之俗燕趙強果齊楚輕鬬蜀人多怨至于激其所恥動其所憤皆有不畏死之心惟至仁可以柔之雖其自棄于盜賊者亦非重法之所能治此今日之用刑所以獨輕于前世而民之自愛而畏法亦逺過于前世也雖然今世之制刑比漢唐為輕視三代則為重其所以省刑者視漢唐為重視三代則猶為輕以三代之肉刑也用之雖省而一成不變肢體殘壞亦已甚矣然其山澤之利未嘗不推以與民均田薄斂民無為生之苦至狼戻不孫以身犯法乃得而刑誅之今世之民自得罪者其實無幾而坐鹽茶酤及他比巧法田役賦稅之不齊以陷于罪者十居六七矣故曰今世之用刑猶重于三代也刑視三代猶未能輕則恤之而已祖宗之恤刑也可謂至矣以恤刑之心行省刑之政故其用法嘗輕于漢唐而其用意嘗幾于三代是故無智力之治無兵甲之強無險塞之固徳澤未大沛于天下而民不攜貳室家相保未嘗有匹夫橫行之變下人謀上之奸者則隆禮以禦其臣恤刑以愛其民之効也故此二者國之本祚必不可變之俗也臣之不肖以為使今賢君不免有重刑之心而天下君子未免有重議刑之意者其禍甚大其憂甚深不可不極慮而深言之嗚呼有自來矣求一切之治而不知天下之情怒一人之罪而有并嫉天下之意用一朝贻無窮之患而不察也豈不過哉二百餘年之國本皆在于是天下安之久矣培之使益堅養之使不傷即有變故誰得而動之不察而驟更安危之端必自此始雖賈誼陸贽複生為今日計未有以易此也葉适此兩防葢為時宰複欲重刑而發雖未洞于時弊而于三代政刑得失之數舂容乎其言之矣】民表章第四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焉者矣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豈必盡仁詩雲赫赫師尹民具爾瞻甫刑曰一人有慶兆民頼之大雅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 【夫天下之言治者則必歸于此矣歸于主好而天下無好歸于主惡而天下無惡故君者日也日南而物與俱南日北而物與俱北表之有晷日之所為教也君子者觀表以正其隂陽測晷以知其南北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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