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居士東京夢華録巻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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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邊的水棚中,各排列着六支船槳,劃動起來就像龍在水面飛騰一般。

    大船行至達水殿前,停泊在一旁。

    從臨水殿前到仙橋,預先把紅旗插在水裡,用以标明水道的距離。

    前面說到的小龍船,排列在水殿前,東西相對。

    虎頭船和飛魚船等分布在小龍船的後面,就像兩軍交戰的陣勢。

    不一會兒,水殿前的水棚上,有一名軍士用紅旗發出号令,小龍船各自鳴鑼擊鼓劃行出陣,船槳劃動使船旋轉,共同組成一個圓形的陣勢,這叫做“旋羅”。

    臨水殿前,又用紅旗發号令,這些船分為兩隊,各自組成圓陣,這叫做“海眼”。

    又用紅旗發出号令,兩隊船相互交叉行進,這叫做“交頭”。

    之後又見紅旗發号令,隻見那些船都排列在五殿的東邊,面朝着水殿排成行列,這時有一隻小船上面站着一名兵士,手裡執一長竿,竿上挂着錦彩、銀碗之類的東西,這叫做“标竿”,插在靠近五殿的池水當中。

    又見有紅旗發出号令,兩列船隊在鳴鼓聲中齊頭并進,先到達終點搶到标竿者得勝,這時觀衆一齊高呼并手舞足蹈。

    還有虎頭船等各類船隻,分三次進行奪标比賽之後,便告結束。

    那些小船又牽引着大龍船進入奧屋裡面去了。

     駕幸瓊林苑 駕方幸瓊林苑,在順天門大街,面北,與金明池相對。

    大門牙道,皆古松怪柏。

    兩傍有石榴園、櫻桃園之類,各有亭榭,多是酒家所占。

    苑之東南隅,政和間創築華觜岡,高數十丈,上有橫觀層樓,金碧相射,下有錦石纏道,寶砌池塘,柳鎖虹橋,花萦鳳舸,其花皆素馨、末莉①、山丹、瑞香、含笑、射香②等閩、廣、二浙③所進南花。

    有月池、梅亭、牡丹之類,諸亭不可悉數。

     [注釋] ①末莉:即“茉莉”。

    古籍中“茉”字通寫作“末”。

    ②射香:即麝香草,郁金香的别名。

    見李時珍《本草綱目》卷十四“草三·郁金香”。

    ③二浙:如今的浙江省在唐代為浙江東道和浙江西道,南宋時為浙東路和浙西路,簡稱“二浙”。

     [譯文] 皇上聖駕幸臨的瓊林苑,在順大門(即新鄭門)大街上,苑門面朝北與金明池相對。

    瓊林苑大門前的官道兩側都是古松怪柏。

    行道兩邊有石榴園、櫻桃園之類的園林,園内各有亭閣台榭,不過大多都是屬于酒家的。

    徽宗政和年間在瓊林苑的東南角建了一處高岡,此岡高幾十丈,名叫華觜岡。

    岡上有橫向觀眺用的高層樓閣,金碧輝煌,相互映照。

    岡的下面是花石鋪砌的人行小道,還有用上等石材砌岸的池塘,垂柳輕籠虹橋,繁花萦繞鳳舸。

    苑中那些花都是素馨、茉莉、山丹、瑞香、含笑、郁金香等由福建、兩廣、二浙等地進獻來的南方花卉品種。

    崗上的月池、梅亭、牡丹園之類的亭台,難以一一記述下來。

     駕幸寶津樓宴殿 寶津樓之南有宴殿,駕臨幸,嫔禦車馬在此。

    尋常亦禁人出入,有官監之。

    殿之西有射殿,殿之南有橫街,牙道柳徑,乃都人擊球之所。

    西去苑西門,水虎翼巷。

    橫道之南,有古桐①牙道,兩傍亦有小園圃台榭。

    南過畫橋,水心有大撮焦亭子,方池柳步圍繞,謂之“蝦蟆亭”,亦是酒家占。

    尋常駕未幸,習旱教②于苑大門。

    禦馬立于門上,門之兩壁,皆高設彩棚,許士庶觀賞,呈引百戲。

    禦馬上池,則張黃蓋擊鞭如儀。

    每遇大龍船出,及禦馬上池,則遊人增倍矣。

     [注釋] ①古桐:即梧桐。

    梧桐古代亦稱胡桐,方言讀為古桐。

    ②旱教:即步軍操練。

     [譯文] 寶津樓的南邊是舉行宴會的大殿。

    皇上駕臨,随行的嫔禦及車馬都停留在此處。

    平時也禁止行人出入,并有官員進行監管。

    宴殿的西邊有一座射箭用的殿堂,在射殿的南邊有一條橫街,街兩側是磚鑲的牙道和柳蔭小徑,這裡是京城裡的人們玩馬球的場所。

    往西去是瓊林苑的西門,有水虎翼巷。

    在橫道的南邊,有梧桐遮蔭的磚鑲人行道,道兩旁也有格局較小的園圃、台榭。

    往南過了畫橋,池水中心是大撮焦亭子,四方形的水池被路邊的柳樹圍繞,叫做“蝦蟆亭”,也被酒家占有。

    平常聖駕不過來的時候,禁衛軍的步軍就在瓊林苑的大門口進行操練。

    皇上臨駕的時候,禦馬挺立于瓊林苑門前。

    大門兩邊的圍牆處,都架設起高高的彩棚,準許士大夫和普通百姓觀賞為皇上獻演的各種百戲。

    皇上乘禦馬進入金明池,就張起黃羅蓋傘并擊鞭鳴響,一切都按禮制進行。

    每逢遇到大龍船出來,以及皇上乘禦馬來金明池時,遊人就會成倍地增多。

     駕登寶津樓諸軍呈百戲 駕登寶津樓,諸軍百戲①呈于樓下。

    先列鼓子十數輩,一人搖雙鼓子,近前進緻語,多唱《青春三月蓦山溪》也。

    唱訖,鼓笛舉。

    一紅巾者弄大旗,次獅豹入場,坐作進退、奮迅舉止畢。

    次一紅巾者,手執兩白旗子,跳躍旋風而舞,謂之“撲旗子”。

    及上竿打筋鬥之類訖,樂部舉動,琴家弄令,有花妝輕健軍士百餘,前列旗幟,各執雉尾蠻牌②木刀,初成行列拜舞,互變開門奪橋等陣,然後列成偃月陣。

    樂部複動《蠻牌令》,數内兩人,出陣對舞,如擊刺之狀,一人作奮擊之勢,一人作僵仆。

    出場凡五七對,或以槍對牌、劍對牌之類。

    忽作一聲如霹靂,謂之“爆仗”③,則蠻牌者引退。

    煙火大起,有假面披發、口吐狼牙煙火、如鬼神狀者上場,着青帖金花短後之衣,帕金皂褲,跣足,攜大銅鑼,随身步舞而進退,謂之“抱鑼”。

    繞場數遭,或就地放煙火之類。

    又一聲爆仗,樂部動《拜新月慢》曲,有面塗青綠、戴面具金睛、飾以豹皮錦繡看帶之類,謂之“硬鬼”。

    或執刀斧,或執杵棒之類,作腳步蘸立,為驅捉視聽之狀。

    又爆仗一聲,有假面長髯, 展裹綠袍、靴簡如鐘馗像者,傍一人以小鑼相招和舞步,謂之“舞判”。

    繼有二三瘦瘠,以粉塗身,金睛白面,如髑髅狀,系錦繡圍肚看帶,手執軟仗,各作魁諧④趨跄,舉止若排戲,謂之“啞雜劇”。

    又爆仗響,有煙火就湧出,人面不相睹。

    煙中有七人,皆披發文身,着青紗短後之衣,錦繡圍肚看帶,内一人金花小帽,執白旗,餘皆頭巾,執真刀,互相格鬥擊刺,作破面剖心之勢,謂之“七聖刀”。

    忽有爆仗響,又複煙火出,散處以青幕圍繞,列數十輩,皆假面異服,如祠廟中神鬼塑像,謂之“歇帳”。

    又爆仗響,卷退次,有一擊小銅鑼,引百餘人,或巾裹,或雙髻,各着雜色半臂,圍肚看帶,以黃白粉塗其面,謂之“抹跄”。

    各執木棹刀⑤一口,成行列,擊鑼者指呼,各拜舞起居畢,喝喊變陣子數次,成“一”字陣,兩兩出陣格鬥,作奪刀擊刺之态百端訖,一人棄刀在地,就地擲身,背着地有聲,謂之“扳落”。

    如是數十對訖,複有一裝田舍兒者入場,念誦言語訖,有一裝村婦者入場,與村夫相值,各持棒杖互相擊觸,如相毆态。

    其村夫者以杖背村婦出場畢,後部樂作,諸軍繳隊⑥雜劇一段,繼而露台弟子雜劇一段,是時弟子蕭住兒、丁都賽、薛子大、薛子小、楊總惜、崔上壽之輩,後來者不足數。

    合曲舞旋訖,諸班直常入,祗候子弟所呈馬騎,先一人空手出馬,謂之“引馬”。

    次一人磨旗出馬,謂之“開道旗”。

    次有馬上抱紅繡之球,系以紅錦索,擲下于地上,數騎追逐射之,左曰“仰手射”,右曰“合手射”,謂之“拖繡球”。

    又以柳枝插于地,數騎以刬子箭⑦,或弓或弩射之,謂之“蠟柳枝”⑧。

    又有以十餘小旗,遍裝輪上而背之出馬,謂之“旋風旗”。

    又有執旗挺立鞍上,謂之“立馬”。

    或以身下馬,以手攀鞍而複上,謂之“騗馬”⑨。

    或用手握定镫褲,以身從後鞦⑩來往,謂之“跳馬”。

    忽以身離鞍,屈右腳挂馬騣,左腳在镫,左手把鬃,謂之“獻鞍”,又曰“棄鬃背坐”。

    或以兩手握镫褲,以肩着鞍橋,雙腳直上,謂之“倒立”。

    忽擲腳着地,倒拖順馬而走,複跳上馬,謂之“拖馬”。

    或留左腳着镫,右腳擊镫離鞍,橫身在鞍一邊,左手捉鞍,右手把鬃存身,直一腳,順馬而走,謂之“飛仙膊馬”。

    又存身拳曲在鞍一邊,謂之“镫裡藏身”。

    或右臂挾鞍,足着地,順馬而走,謂之“趕馬”。

    或出一蹬,墜身着鞦,以手向下綽地,謂之“綽塵”。

    或放令馬先走,以身追及,握馬尾而上,謂之“豹子馬”。

    或橫身鞍上,或輪弄利刃,或重物、大刀、雙刀百端訖,有黃衣老兵,謂之“黃院子”數輩,執小繡龍旗前導,宮監馬騎百餘,謂之“妙法院”。

    女童皆妙齡翹楚,結束如男子,短頂頭巾,各着雜色錦繡撚金絲番段窄袍,紅綠吊敦束帶,莫非玉羁金勒,寶镫花鞯,豔色耀日,香風襲人,馳驟至樓前,團轉數遭,輕簾鼓聲,馬上亦有呈骁藝者。

    中貴人許畋押隊,招呼成列,鼓聲,一齊擲身下馬,一手執弓箭、攬缰子,就地如男子儀拜舞山呼訖,複聽鼓聲,騗馬而上。

    大抵禁庭如男子裝者,便随男子禮起居。

    複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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