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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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邊兒,順勢坐在床上,心裡亂糟糟的,今兒一天經曆的驚險和意料之外,比我這之前三年的總和還要多得多,每當我以為我已經明白了什麼時候,就會又有一個變數沖了出來,沖我龇牙咧嘴的咆哮… 隻覺得頭痛欲裂,“呼”,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床上,帳子邊緣垂下來了點點流蘇,正随着室内的空氣微微飄動着,紅豔的牡丹繡在帳頂,不禁讓我想起了上次皇帝送的那件福晉行頭,也是這樣的大紅牡丹… 我忍不住的想着,胤祥一定急壞了吧,他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闖進宮來大鬧一場,應該不會吧…四爺呢,他也一定知道了,這次他還能怎樣,人不能踏入同一條河流兩次,幸運也是一樣的吧… “哐啷”,我吓了一跳,驚醒了過來,猛地坐起身來,眼前一片暈黑,過了會兒才恢複了視力,四周看看才明白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連鞋子都沒脫。

     我使勁搓了搓臉,站起身來向外走去,門一推開,一股清新冷冽風迎面吹來,身上一寒,精神卻為之一爽。

    看看大門口,一個新的食盒和…一個幹淨的馬桶擺在那裡,我踱步過去,看着這頗為怪異的組合一會兒,苦笑着拎了進去。

     就這樣過了整整七天,每日都有人按三餐送這些東西過來,卻從不露面,屋子裡倒是放了不少書本紙墨,可正殿和其他的房屋卻都統統鎖緊了,我也混不在意,每日裡隻是看書,要是實在胡思亂想的受不了了,就到院子裡跑步。

     不知道這些天外面是驚濤駭浪還是波瀾不驚呢,我隐隐覺得皇帝似乎無意殺我,隻是不到最後關頭,這也隻是種妄想而已。

    像上次那樣給胤祥的萬言交待似乎也沒了必要,這已經證明過了,沒有我,他也能活下去,不是嗎,想到這兒,忍不住苦笑… “呼呼”,嘴裡吐着白氣,我繞着院子不停的跑着,身上熱汗不斷冒了出來,身體雖累,心裡倒是舒服了不少,一天到晚老是想東想西的,真怕自己最後得了抑郁症什麼。

     雖不知道往後結果如何,沒命也就罷了,若是有命,身體卻壞了,那不是和沒有一樣嗎,人與人之間的勝利往往不是誰擁有得多,而是看誰活得更長。

     身後門口那邊突然“哐啷”一響,我一愣,今兒來的好像早了些,這還沒到晌午呢,心裡一邊想着一邊放緩了速度停了下來。

    快速的做了幾個深呼吸,平複一下心跳,我轉過了身來,“啊”我低叫了一聲,倒退了兩步。

     秋香色的常服,暗金色的蟠龍馬甲,麂皮靴子,腰間的明黃荷包,冠冕上鑲着一塊溫潤美玉,已然有些花白的胡須,卻依然精芒閃爍的眼和永遠高傲翹起的嘴角兒…我愣愣的看着,數年不見,康熙皇帝竟然老了這麼多。

     康熙皇帝并不開口,隻是面無表情的背着手站在門口,微眯了眼看着有些氣喘籲籲的我,眸色深的讓人看不清其中的真實,那曾感受過的沉重壓力又重新壓上了我的心頭。

     “嗯哼”皇帝身後的李德全見我隻是不言不語的站着,就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我心一抖,下意識的就想跪下,可膝蓋硬的如鐵鑄一般,費了半天的勁兒才緩緩的跪下來。

     心裡突然明白過來,我根本不想再跪這個曾讓我假死過一次的人,正确地說我是根本不想再回到這樣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日子裡來。

    不管心裡怎樣想,想生存下去的意欲還是讓自己磕了一個頭下去,隻是奴婢兩個子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隻是含糊的說了一句,“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唔,起來吧”康熙皇帝淡淡地說了一聲,我拙手拙腳的站了起來,康熙看了我兩眼,沒再說話,隻是往耳房的方向走過去,李德全忙得趕了上去,恭敬的撩起了門簾,康熙一偏身走了進去。

     李德全并沒有放下門簾兒,而是轉了頭看向我,我心一緊,暗自做了個深呼吸,邁步向房裡走去。

    經過門口,我掃了一眼李德全,他低着頭,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我咬了咬牙,一低頭進了門去。

     一進門發現康熙皇帝已坐在書案後,正端詳着我早上寫的一幅字,我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那上面就幾個大字,‘不經死之懼,焉知生之歡’。

    見康熙并不發話,我實在不想跪了,就悄沒聲的站在了一邊。

     “字寫得不錯,比那時倒多了幾分挺拔”,康熙皇帝突然開口“啊”我一愣,“是,您過獎了”,我低低的答了一句,這種生死一線天的時刻,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壓住心裡的慌亂,以不變應萬變了。

     在這已精明睿智聞名的帝王面前,像第三十七計那樣的馊主意,我是别想了,忍不住苦笑出來…“恨嗎”,我心思一滞,回過神來才看見康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放下了手中的字幅,正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我微微垂下了眼,“不”,“喔,為什麼”康熙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我雖低着頭,仍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利劍般穿透了我。

    我低喘了一口氣,“沒什麼好恨的,人能活着最重要”。

     “喔”康熙長長的應了一聲,屋裡又安靜了下來,那種沉默的壓力,恍如浸透了水的沙袋一樣壓在我的心上,手無法自已的顫抖起來,我隻能用力握緊了拳頭。

     “這幾年,胤祥的身子打熬得倒還好”,康熙仿佛自言自語一樣淡淡說道,“沒有枉費朕留了你一條命”,我的心猛地一抖,睜大了眼看向悠然看着窗外的皇帝。

    一種無法言喻的想放聲大哭,想憤怒尖叫的情緒湧了上來,原來這才是他讓我活下來的真正理由嗎… 我一直知道皇帝很無情,可真當這種視人如草芥般的無情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那種悲憤的感覺不是用憤怒,恐懼,狂喊或大哭所能表達的。

     康熙皇帝顯然并不理會我心裡如岩漿般翻滾的情感,“你說過,都是朕的兒子,手心手背都一樣,不應該保了誰又舍了誰”,窗外的陽光清晰的照在康熙皇帝花白的鬓角上,眼角的皺紋仿佛堆滿了疲憊,我一怔,心裡翻滾着各種情緒迅速冷卻了下來。

     我心裡仿佛抓住了什麼,皇帝今天來的目的看來不是想要我的命,不然他自己根本不會來,難道他殺人還需要解釋嗎。

    那是為什麼…難道,一個念頭如雷擊般閃過腦海。

     我愣愣的看着康熙皇帝,難道說他…“老十三就像他額娘一樣,是個極重感情的人,人人都說滿人多情,哼,多情”皇帝回過頭來,目光如刀如劍,“你是個難得的女子,可是再難得,朕也不能讓你毀了朕兩個兒子”。

     我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手緊緊地抓住了胸口,這就是他今天要跟我說的話嗎。

    皇帝見我一臉的蒼白,目光閃了閃,轉了頭沉吟着說“那時你肯為了老十三舍了一條命…”他回轉了頭,“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