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志略卷二

關燈
門。

    西螺逆民來降,候使同知黃嘉訓搜其黨。

    乙酉,大軍駐水沙連,分剿虎仔溪、萬丹、南投、北投諸莊,悉平之。

    丁亥,大軍至平台莊,遂進攻大裡杙。

     大裡杙高壘土城,列巨炮,内設木栅兩層,外溪磡重疊。

    侯揮軍迫溪磡,賊發巨炮。

    侯親躍馬先渡,賊四出沖擊,巴圖魯前,賊不敢犯。

    暮即列隊于溪磡旁。

    比夜,賊來攻隊。

    我軍肅然無聲,賊迫,辄殺之。

    黑夜中殺賊無算。

    明日戊午,侯率諸将分兩路夾攻之,破其穴,殺賊目林素、林成、林快、江近、許三江、陳傑輩二百餘人,擒僞彰化縣劉懷青及張火、蔣挺、林茂、何從龍。

    時爽文已挈妻拏越火焰山而遁。

    乃鏟平大裡杙,獲大小槍炮數百、榖數千、牛八百餘。

    北路文武關防印信皆收複。

     十有二月丁酉,攻集集埔,破之,獲爽文父母與其妻若弟。

    辛亥,攻小半天,又破之。

    二處皆堅壁絕險,懸崖鳥道,賊鑿石斷樹滅途徑謀死守者。

    于是擒賊目林追、林二、林添、孫東海、王若敬。

    爽文匿埔裡番社中。

    侯乃指畫内山岐途仄徑凡一十五處,皆令大将嚴兵守之,而自與海蘭察窮搜亂山獠穴中,誅擒逆賊六千餘人,收其器械。

    爽文自知不脫,乃投于所善高振家,曰:『吾使若富貴』。

    振縛之以獻,遂卒獲爽文與其弟林躍、賊黨何有志,悉檻緻京師。

    時乾隆五十三年春正月四日也。

     北路悉平,侯乃下令南征。

    十有四日丁醜,侯使普爾普偕副将謝廷選取路内山僻徑,直趨大武隴;鄂輝取路海口,由哆羅嘓、洗布陴搜剿而南;特克什布偕遊墼葉有光亦沿山南進;侯自率大軍趨中路;以遊擊吳琇為後勁。

    戊寅,駐灣裡溪。

    己卯,進攻牛莊,擒賊陳獻瑞。

    中路餘賊聞風大潰,大穆降、九社口、本縣莊、大武隴、大埔、十八重溪諸處賊,悉平。

    壬午,侯率師抵南潭。

    丁亥,與賊戰于南仔坑,大破之,遂進複鳳山,以副将伍達色留守。

     有水底寮者,居台灣之極南,負山面海,地勢險遠,南北路賊多竄焉。

    侯使副将張芝元、知府楊廷理往招谕之。

    賊恃險四出攻擊。

    芝元、廷理力戰焉。

    明日戊子,賊列陣于海岸,以死相拒。

    侯率海蘭察四路抄殺,出奇兵橫沖擊之。

    賊大敗,奔入海中死者無數。

    莊大田走琅■〈王喬〉。

    琅■〈王喬〉内山十八社皆生番所居,外則柴城諸處迫近海岸,林菁叢深,崎岖轇轕。

    二月五日戊戌,侯令侍衛烏什哈達率師由海道進,海蘭察、鄂輝由山路進,侯親統大兵至風港,越菁穿林,深入三十裡。

    賊從林中突出。

    三路軍會,殪賊于林中,遂獲大田及其弟大韭、其黨簡天德、許光來、許尚輩與大田母妻子媳凡八百餘人。

    生番縛賊三百餘人至,盡殺之。

    械大田至郡,病亟,磔于市。

    南路悉平。

     是役也,台南北亘千餘裡,巨兇糾惡與脅從者衆且百萬,巢穴累結,多在深林峻壑間,有非人迹所易到者。

    侯上秉廟谟、下稽衆論,出謀制敵,成算在胸。

    計自丁未冬十一月四日始用兵,至戊申二月五日,凡三閱月而南北路蕩平。

    窮山絕險無留奸,群兇無漏網,水火倒懸,畢登衽席;時雨之恩,溢于海表。

    蓋慮有必得,而兵無停機,有如此也。

     先是,侯在北路燒賊莊,愳難民多失所;又東西螺投順以後,降者日衆,稂莠未分;乃疏請派文員十餘人至台撫恤;又請以巡撫徐嗣曾來台治諸一切。

    诏皆報可。

    既平定,侯複疏請于台郡及諸羅建築城垣,以番民為屯兵,語在城池、屯番二志。

    又以逆案抄設田園租息,增賞戎兵糧饷。

    海防文武官索船戶例錢者,悉加案核治其罪。

    從軍打仗者,悉奏加升轉,凡有微勞,皆賞赉有差。

    又審定善後事宜諸畢備,上皆如所請。

    有旨晉封公爵,賞紅寶石頂、四團龍補服、黃帶紫缰。

    诏立祠于台灣,禦制詩文紀其事焉(謝金銮撰傳)。

     叢談 宋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脈曰:『龍渡滄海,五百年後,海外當有百萬人之郡』。

    今歸入版圖,年數适符,熙熙攘攘,竟成樂郊矣。

     明都督俞大猷讨海寇林道幹。

    道幹戰敗,舣舟打鼓山下:恐複來追,掠山下土番殺之,取其血和灰以固舟,以航于海。

    餘番走阿猴林社。

    相傳道幹有妹埋金山上,有奇花異果,入山樵采者摘而啖之,甘美殊甚。

    若懷之以歸,則迷失道。

    雖識其處,再往則失之。

     明崇祯庚辰,閩僧貫一居鹭門(即今廈門),夜坐,見籬外陂陀有光;連三夕,怪之。

    因掘地得古磚,背印兩圓花突起,面刻古隸四行,其文曰:『草雞夜鳴,長耳大尾;幹頭銜鼠,拍水而起;殺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滅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紀』;凡四十字。

    閩縣陳鮄盤,生明末,着槎上老舌一書,備記其事。

    至國朝癸亥,四十四年矣。

    識者曰:『雞,酉字也,加草頭、大尾、長耳,鄭字也。

    幹頭,甲字,鼠,子字也;謂鄭芝龍以天啟甲子起海中為群盜也。

    明年甲子,距前甲子六十年矣。

    庚小熙皞,寓年号也』。

    前年萬正色克複金門、廈門,今年施琅克澎湖,鄭克塽上表乞降,台灣悉平。

    六十年海氛一朝蕩滌,此固國家靈長之福,而天數已預定矣。

    異哉! 台灣土番,種類各異。

    有土産者,有自海舶飄來及宋時零丁洋之敗遁亡至此者。

    聚衆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語處處不同。

     鄭成功起兵猖獗,有僧識前因,語人曰:『此東海大鲸也』。

    問『何時而滅』?僧曰:『歸東即滅矣』。

    凡成功兵到處,海水皆暴漲。

    順治辛醜攻台灣紅毛,先夢見一人冠帶騎鲸,從鹿耳門入;未幾成功突至,紅毛遂遁。

    明年五月,其轄下人複夢一鲸魚,冠帶乘馬,由鲲身出海外,而成功遽卒。

    正應「歸東即滅」之語。

    異哉! 荷蘭為鄭成功所敗,地大震。

    鄭克塽滅,地亦震。

    朱一貴于辛醜作亂,庚子十月亦地震。

    維時南路傀儡山裂,其石截然如刀劃狀,諸羅山頹其巅,噴沙如血;土人謂兩山相戰。

     一元子玉帶,流傳民間且久。

    玉版凡二十枚,碾成百鹿。

    良玉善工,足寶也。

     郡人譚藝渚,必推沈斯庵。

    往歲範九池侍禦修郡志,采其詩文入志着甚多。

    頹唐之作,連篇累牍,殊欠持擇也。

    考斯庵名光文,字文開,鄞人,明副榜,由工部郎中晉太仆寺少卿,命監軍廣東。

    順治辛卯,自潮州航海至金門,總督李率泰陰招之,不赴。

    将入泉州,舟過圍頭洋,遇風飄至台灣。

    鄭成功禮以賓客,不署官。

    及經嗣,以賦寓諷,幾罹不測。

    遂變服為僧,入山。

    台平,不能歸,因家焉。

    意此君官唐、桂藩,事敗,渡海依鄭氏者。

    觀其序東吟社稿有雲:『鄭延平視同田島、志效扶餘』,可想見已。

    他如王忠孝、辜朝薦、沈佺期、盧若騰、李茂春、張士郁、張灏、張瀛輩,均以故紳遯迹島嶼者;志家列諸此郡流寓,論其世、原其志可耳。

     南北路任載及人乘者,均用牛車。

    編竹為箱,名曰笨車。

    輪圜以木闆,闆心鑿孔,橫貫堅木,無輪與輻之别。

    蓋台地雨後,潦水停塗,有輻辄障水難行,不如木闆便利也。

    車轍縱橫衢市間,音脆簿,如哀如訴;侵曉夢回時,尤不耐聽。

     使槎錄雲:『郡中鴃舌鳥語,全不可曉。

    如劉呼澇、陳呼淡、莊呼曾、張呼丢、吳呼襖;黃無音,厄影切,更為難省』。

    小流求志雲:『台地字多意造,為字書所不載。

    如番檨之檨字、泥■〈魚賣〉之字■〈魚賣〉、管■〈犭豪〉之■〈犭豪〉字、啊乳酒之啊字、茄荖網之荖字、台風之台字、獸善走■〈抛,代扌〉為之■〈抛,代扌〉字,不一而足,尤難枚舉』。

    愚謂形聲舛異,此類尚多,二書特舉其概耳。

     海外晝日視中土較長,蓋迤西巨瀛無際,陽曦無有蔽虧故也。

    有謂男女暴長,年十四、五即如中土年二十許,且有男九女十之諺;以為地居東方,生發氣盛所緻,未必盡然。

     台地多用宋錢,如太平、元佑、天禧、至道等年号。

    錢質小薄,千錢貫之,長不盈尺,重不逾二筋。

    相傳初辟時,土中有掘出古錢千百甕者;或雲來自東粵。

    海舶嘗往北路,家僮于笨港口海泥中得錢數百,肉好深翠,古色奇玩,乃知從前互市,未必不取道此間,果竟邈與世絕哉?然迩來中土不行小錢,洋舶亦多有載至者。

     武林郁滄浪撰僞鄭逸事,頗詳核。

    長耳草雞,後先竊踞,一甲子中,本末具在。

    雖不足為海外故實,然禹鼎鑄其神奸、楚史号為檮杌,要亦鑒古者所不憖置也。

     台灣人稱内地曰唐山,内地人曰唐人;猶西北塞外稱中土人曰漢人。

    蓋塞外通于漢、海外通于唐,名稱相沿,其來久矣。

    至土人呼府城為仙府、鄉村為草地,則辟郡始有此稱。

    
0.07203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