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志略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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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門乞降;時七月二十七日丙申也。

     八月壬子,遂統舟師抵台受降。

    令劗發,撫輯兵民,雞犬不驚,市不易肆。

    居數日,乃刑牲奉币告于成功之廟曰:『自同安侯(成功父芝龍封同安侯)入台地,始有居民,迨賜姓(明唐王僭号隆武,賜成功姓朱)啟土,世為岩疆,莫可誰何。

    今某實賴天子威靈、将帥之力,克有茲土。

    不辭滅國之愆,所以忠朝廷而報父兄之職分也。

    第某蚤歲于賜姓有魚水之歡,中間微嫌,釀成大戾。

    某于賜姓剪為雠敵,情念疇昔,蘆中窮士,義所不為。

    公義私恩,如是則已』。

    語畢涕下。

    諸将士聞之皆感泣,私語曰:『父仇也,鄖公辛賢于伍員矣』。

    自是,台之官民毋敢有以私怨逞者。

     捷書至阙,上解所禦龍袍馳賜,載褒以詩。

    因疏陳台灣棄留利害,周詳懇切。

    請設郡縣防守,為東南數省藩籬;禮遣克塽及諸将帥歸之京師。

    诏如所請。

    海外悉平。

    加授靖海将軍,封靖海侯,子世襲,仍管福建水師提督事。

    值歲兇,平粜赈恤,所全活百萬戶。

    尋卒,賜谥襄壯。

     吳英字為高,其先泉州人,後入籍莆田。

    康熙二年以平金、廈功授都司。

    甲寅耿變時,為浙提左軍遊擊。

    會甯海将軍視師,問諸将誰可膺大任者?提督首以名對,遂授先鋒。

    前後克複黃岩、太平、樂清、青田、象山等縣,解處州圍,破逆黨曾養性于溫州,殲海寇張拱垣、朱飛熊于毛頭洋,複收捕遂昌、松陽等山寇。

    水陸數十戰,皆親冒矢石、先士卒。

    定謀制勝,每獻捷,功居首。

    擢副戎,任閩制府中軍。

    值海氛未靖,下遊數警,屢出奇兵敗賊于陳三浿、觀音山、江東橋,所向披靡。

    擢同安總戎,随率舟師複平金、廈。

    是歲,列郡大饑,馳請總督姚啟聖出示,許沿海百姓出界采捕,全活百萬。

    尋移鎮興化,适提督施琅疏平澎、台,遂統陸師為副,誓衆登舟,先抵八罩。

    進剿之日,前鋒深入,幾為賊窘。

    自同提督駕船突圍,援之而走。

    已複領船奮勇前進,焚賊巨艦,立克澎湖。

    逆藩既降,駐師台灣數月,民不知兵;台人比之征西大帥。

    凱旋入觐,溫旨褒嘉,賜鞍馬衣袍,調浙舟山。

    甫閱月,擢四川提督。

    凡十一年,又以閩海岩疆,授陸路提督。

    未幾,複調水師。

    殚力經畫,凡關國計民生者無不悉力舉行。

    後以年老乞休,賜禦書匾聯,加威略将軍;尋又賜詩存問。

    年七十六,卒于官;贈太子少保。

     朱天貴,莆田人,平陽鎮總兵官。

    康熙二十一年,以總督姚啟聖薦,奉旨調回閩省,協平台灣。

    明年六月二十二日,攻克澎湖。

    天貴率舟師奮勇追擊,斬獲溺死者無算。

    會中炮死;總督上其功,诏贈太子少保,谥忠壯,廕一子知州。

     是時平台立功者,有海壇總兵林賢、金門總兵陳龍、銅山總兵陳昌、廈門總兵楊嘉瑞、副将蔣懋勳、林葵、詹六奇、叅将羅士珍、遊擊林瀚、王朝俊、許毅、張勝、何應元、曾成功、吳輝、趙邦試、二等侍衛吳啟爵、筆帖式常在。

     覺羅滿保,号島山,滿洲人。

    康熙甲戌進士。

    五十年,巡撫福建,綜煩治劇,有幹濟才。

    尋總制閩浙。

    五十二年,奉命巡海,複遊塞、置煙墩,相度機宜,綢缪孔固。

    六十年,台匪朱一貴作亂,滿保密疏告變,謂撫臣呂猶龍曰:『廈門為控制全台咽喉,當親往以安人心,為恢複計;綏輯會城,撥濟糧饷,請以相屬』。

    五月庚午,由省城疾趨泉州,值澍雨連綿,乘竹兜從數騎行泥淖中,人莫知其為制府也。

    至廈門,嚴申軍令,市肆晏然。

    時台灣霪雨連月,賊人坐困;乃密募商船入台為偵,多載魚鯗。

    賊喜得鯗,酬以米粟。

    又令魚舟托言遭風漂泊,使壯士附船,用竹筒貯告示,蠟封之系腰間,至港,辄從海底潛行登岸,入府遍挂,谕鄉村市鎮有建大清旗号者即為順民,諸色人等有寫「大清」二字貼縫衣帽者即免誅戮。

    由是各裡紛紛遵辦,以待王師。

    已而舟師雲集,乃酾酒誓衆,聲言分路進剿。

    密授諸将錦囊,戒以澎湖開洋後啟視,則令其合攻鹿耳門,蓋欲散賊黨以分其勢也。

    賊果分兵拒戰,旬日之内,恢複府治;南北二路,以次讨平。

    捷聞,随調遣能吏安輯流亡,慰撫民番,全台底定。

    後以疾,卒于官。

     施世骠,靖海将軍侯琅之子,以外委守備随父攻克澎湖立功,累官至水師提督,駐廈門。

    康熙辛醜,台匪作亂。

    世骠聞變,集諸将議曰:『寇勢猖獗,六、七日全台俱陷,非小賊也。

    今台船數百艘逃入内地,脫有奸徒混迹,乘虛鼓煽,廈島一搖不可制,咎将誰執』?乃按兵觀釁。

    而總督覺羅滿保羽檄飛促世骠出師,赴澎湖以慰衆心。

    迨滿保至廈門,世骠已登舟出港兩日矣。

    抵澎,與南澳總兵藍廷珍謀克複安平,複與廷珍遣将分搗郡城。

    賊魁朱一貴等就擒,即于軍中疏平台狀。

    值南風正駛,捷書到阙,賜世骠東珠、朝帽、蟒袍,異數有加。

    時元兇雖擒,餘黨散匿,世骠複與廷珍分遣大兵廓清南北二路,以除殘孽。

    會風雨大作,屋瓦皆飛,人民震蕩;世骠終夜露立,疾作,卒于軍。

     藍廷珍,字荊璞,閩之漳浦人。

    少棄耕入伍,習騎射戈盾,趫捷如風,槍炮無虛發。

    初為把總,洊升溫州遊擊。

    追海寇于外洋,屢有奇功。

    凡絕島險遠僻深、官軍不到之處,莫不搜剔。

    以覺羅制府薦,擢南澳總兵官。

    康熙辛醜夏,朱一貴陷台灣;廷珍聞報,即簡徒治裝,慨然以征陷為己任。

    贻書制府曰:『台灣僻處海外,狃于治安久矣。

    朱一貴突爾跳梁,戕害官兵,竊踞郡縣,雖曰猖獗之極,其實不難平也。

    無賴子弟,偶爾烏合,尚不知戰守紀律為何事;當即命将出師,星夜進讨,如救焚拯溺,勿容稍緩。

    彼不意官軍猝至,必将手足忙亂,倉皇散走,渠魁大憝自可聚而殲■〈施,冉逮也〉。

    此迅雷不及掩耳之道也。

    若俟奏報請旨而後發兵,動逾數月,賊膽必大,規模漸立,謀士漸出,羽翮漸成,則燎原之火,正須大費撲滅耳。

    控制台灣,惟廈門最為扼要,形勢所在,便于指揮。

    執事在省隔遠,莫如疾驅南下,住劄廈門,督師進剿,籌畫糧饷,諸凡機宜,呼應便捷。

    且内地莠民不無乘虛鼓煽或謀嘯聚,搖惑人心,若棨戟一臨,群疑自息。

    執事曠世鴻才,必有奇謀上計,滅此朝食,非鄙人所能窺測。

    惟是養軍千日,用在一朝,國家不吝爵祿施及下材,未有毫毛小效,補報萬一,敢以此疆彼界之殊,非在職守之内,袖手縮頸,晏坐而旁觀哉?願執事假其水陸萬軍、舳舻三四百艘,請乘長風破千裡浪,為執事一鼓平之』。

     先是,制府聞警,即以軍需糧饷屬諸巡撫呂猶龍,而身從數騎疾趨廈門,飛檄召廷珍至廈門共圖恢複事。

    比行至塗嶺,得廷珍書;大喜曰:『藍總兵所見,事事與吾吻合,平台得人矣』!廷珍會滿公于廈門,定方略。

    以廷珍統征台大軍,帶領将弁八十餘員,兵壯八千餘人,營哨、商艘、杉闆、頭膨仔諸舟四百餘隻,以素所禮漳浦諸生陳夢林為廷珍謀士,使會提督施世骠于澎湖,克期進剿。

    六月朔日,舟出港,■〈風貝〉風大作,飄銅山;十有一日,抵澎湖。

    廷珍言于世骠曰:『群盜烏合易靡耳,惟脅從至數萬,不可勝誅;毒生靈無益,請張檄止殲巨魁,他勿問。

    則人人有生之樂、無死之心,可不血刃平也』。

    世骠曰:『善』。

     十有八日戊申昧爽,師克鹿耳門,乘勝攻安平,拔之。

    戒将弁入郡之日,毋許殺掠。

    遍檄市裡,門書「大清良民」者勿誅。

    于是人多為自全計,脅從皆散。

    連日戰于鲲身、濑口、塗墼埕、洲仔尾,皆捷。

    十有九日,賊大攻安平,以數萬衆擁牛車駕炮列盾為陣,大隊沖突而至。

    廷珍親督大炮連環迸發,倒翁飛虎烏龍旗,遂破牛車陣。

    由是賊退保府治,不複出;惟沿岸列炮,晝夜固守。

    我師往來攻擊,勢相持。

     越日,有西港仔民持羊酒夜詣世骠營,載妻子為質,願引大兵從西港仔登岸,以出郡城之背。

    世骠然之;密遣林亮、董方輩以兵一千二百人往。

    明日廷珍知之,急見世骠曰:『此誠良策,然必以全力乘之。

    某聞賊多在蕭壟、麻豆間,西港仔出其肘下,且距府不遠,呼召立應;又多竹林可埋伏。

    彼若以數千人分布要害,四面環擊,林亮一軍殲矣。

    故非大隊不濟』。

    世骠瞿然曰:『孰可任者』?廷珍曰:『此行他人不能,某願當之。

    公于此可分遣将備力攻濑口、土墼埕等處。

    賊聞我師北來,必棄營遁。

    府治恢複,在此兩日間耳』。

    從之。

    于是廷珍留所部兵三分之一會攻府治,自帥舟師五千五百人夜渡西港仔。

    二十二日壬子黎明,于竿寮鄉登岸,即下令來舟悉回安平。

    諸将曰:『登岸棄舟,何也』?曰:『示軍士必死無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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