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日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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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雨中夾雪,喝得醉醺醺回來的路上,心裡頗有點兒猶豫;私下在打算,若明天雨雪不止者,則一定臨發脫逃,做一次旅行隊裡的renegade,好在不是被招募去的新兵,罪名總沒有的。

    今天五六點鐘,探頭向窗帷缺處一望,天色竟青蒼蒼的晴了,不得已隻好打着呵欠,連忙起來梳洗更衣,料理行箧,趕到湖濱,正及八點,一群奉憲遊山者,早已手忙腳亂,立在馬路邊上候車子來被搬去了。

    我們的車子,出武林門,過保亻叔塔,向秦亭山腳朝西駛去的時候,太陽還剛才射到了老和山的那一座黃色的牆頭。

     宿雨初晴,公路明潔,兩旁人行道上,頭戴着銀花,手提着香籃的許多鄉下的善男信女,一個個都笑嘻嘻的在塵灰裡對我們呆看,于是乎就有了我們這一批遊山老爺的議論。

     “中國的老百姓真可愛呀!”是語堂的感歎。

     “春秋二季是香市,是她們的唯一的娛樂。

    也可以借此去遊山玩水,也可以借此去散發性欲,pilgrimage之為用,真大矣哉!”是精神分析學者光旦的解釋。

     “她們一次燒香,實在也真不容易。

    恐怕現在在實行的這計劃,說不定是去年年底下就定下了,私私地在積些錢下來。

    直到如今,幾個月中間果然也沒有什麼特别事故發生,她們一面感謝着菩薩的靈佑,一面就這麼的不遠千裡而步行着來燒香了。

    ”這又是語堂的dichtung。

     增嘏、秋原大約是坐在前面的頭等座位裡,故而沒有參加入車中的議論。

    一路上的談話,若要這樣的筆錄下來,起碼有兩三部CanterburyTales的分量,然而時非中世,我亦非英文文學之祖,姑從割愛,等到另有機會時再寫也還不遲。

     車到臨安之先,在一處山腰水畔,看見了幾家竹籬茅舍的人家,山前山後,茶葉一段段的在太陽光裡吐氣。

    門前桃樹一株,開得熱鬧如雲,比之所羅門的榮華,當然隻有過之。

    騷——這字音雖不雅,但義卻含兩面——興一動,我就在日記簿上寫下了兩行字: 泥壁茅篷四五家,山茶初茁兩三芽 天晴男女忙農去,閑殺門前一樹花。

     這一種鄉村春日的自在風光,一路上不知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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