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八十六 集部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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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集類一 文籍日興,散無統紀,于是總集作焉。

    一則網羅放佚,使零章殘什,并有所歸;一則删汰繁蕪,使莠稗鹹除,菁華畢出。

    是固文章之衡鑒,着作之淵薮矣。

    《三百篇》既列為經,王逸所裒又僅《楚辭》一家,故體例所成,以摯虞《流别》為始。

    其書雖佚,其論尚散見《藝文類聚》中,蓋分體編錄者也。

    《文選》而下,互有得失。

    至宋真德秀《文章正宗》,始别出談理一派,而總集遂判兩途。

    然文質相扶,理無偏廢,各明一義,未害同歸。

    惟末學循聲,主持過當,使方言俚語,俱入詞章,麗制鴻篇,橫遭嗤點,是則并德秀本旨失之耳。

    今一一别裁,務歸中道,至明萬曆以後,儈魁漁利,坊刻彌增,剽竊陳因,動成巨帙,并無門徑之可言。

    姑存其目,為冗濫之戒而已。

     △《文選注》·六十卷(内府藏本) 案:《文選》舊本三十卷,梁昭明太子蕭統撰,唐文林郎守太子右内率府錄事參軍事、崇賢館直學士江都李善為之注。

    始每卷各分為二。

    《新唐書·李邕傳》稱,其父善始注《文選》,釋事而忘義,書成以問邕;邕意欲有所更,善因令補益之,邕乃附事見義,故兩書并行。

    今本事義兼釋,似為邕所改定。

    然《傳》稱善注《文選》在顯慶中,與今本所載進表題:顯慶三年者合。

    而《舊唐書·李邕傳》稱,天寶五載,坐柳勣事杖殺,年七十馀。

    上距顯慶三年凡八十九年,是時邕尚未生,安得有助善注書之事?且自天寶五載,上推七十馀年,當在高宗總章、鹹亨間,而舊書稱,善《文選》之學,受之曹憲,計在隋末,年已弱冠。

    至生邕之時,當七十馀歲,亦決無伏生之壽,待其長而着書。

    考李匡乂《資暇錄》曰:李氏《文選》有初注成者,有複注,有三注、四注者,當時旋被傳寫,其絕筆之本皆釋音訓義,注解甚多。

    是善之定本,本事義兼釋,不由于邕。

    匡乂唐人,時代相近,其言當必有徵,知《新唐書》喜采小說,未詳考也。

    其書自南宋以來,皆與《五臣注》合刊,名曰《六臣注文選》而善注單行之本,世遂罕傳。

    此本為毛晉所刻,雖稱從宋本校正,今考其第二十五卷《陸雲答兄機詩注》中,有“向曰”一條,“濟曰”一條;又《答張士然詩注》中,有“翰曰”、“銑曰”、“向曰”、“濟曰”,各一條。

    殆因六臣之本,削去五臣,獨留善注,故刊除不盡,未必真見單行本也,他如班固《兩都賦》,誤以注列目錄下,左思《三都賦》,善明稱劉逵注《蜀都》、《吳都》,張載注《魏都》,乃三篇俱題劉淵林字。

    又如《楚辭》用王逸注,《子虛》、《上林賦》用郭璞注,《兩京賦》用薛綜注,《思元賦》用舊注;《魯靈光殿賦》用張載注,《詠懷詩》用顔延年、沈約注,《射雉賦》用徐爰注,皆題本名。

    而補注,則别稱“善曰”,于薛綜條下發例甚明。

    乃于揚雄《羽獵賦》用顔師古注之類,則竟漏本名。

    于班固《幽通賦》用曹大家注之類,則散标句下。

    又文選之例,于作者皆書其字,而杜預《春秋傳序》則獨題名。

    豈非從六臣本中摘出善注,以意排纂,故體例互殊欤?至二十七卷末附載《樂府君子行》一篇,注曰李善本古詞止三首,無此一篇,五臣本有,今附于後。

    其非善原書尤為顯證。

    以是例之,其孔安國《尚書序》、杜預《春秋傳序》二篇,僅列原文,絕無一字之注,疑亦從五臣本剿入,非其舊矣。

    惟是此本之外,更無别本,故仍而錄之,而附着其舛互如右。

     △《六臣注文選》·六十卷(内府藏本) 案:唐顯慶中,李善受曹憲《文選》之學,為之作注。

    至開元六年,工部侍郎呂延祚,複集衢州常山縣尉呂延濟、都水使者劉承祖之子良、處士張诜、呂向、李周翰五人,共為之注,表進于朝。

    其诋善之短,則曰“忽發章句”,是徵載籍述作之由,何嘗措翰。

    使複精核注引,則陷于末學,質訪旨趣,則巋然舊文,祗謂攪心,胡為析理。

    其述五臣之長,則曰“相與三複乃詞,周知秘旨,一貫于理,杳測澄懷,目無全文,心無留意,作者為志,森然可觀。

    ”觀其所言,頗欲排突前人,高自位置。

    書首進表之末,載高力士所宣口敕,亦有此書甚好之語。

    然唐李匡乂作《資暇集》備摘其竊據善注,巧為颠倒,條分縷析,言之甚詳。

    又姚寬《西溪叢語》诋其注揚雄《解嘲》,不知伯夷、太公為二老,反駁善注之誤。

    王楙《野客叢書》,诋其誤叙王暕世系,以“覽後”為“祥後”,以“昙首之曾孫”為“昙首之子”。

    明田汝成重刊《文選》,其子藝衡又摘所注《西都賦》之“龍興虎視,東都之乾符坤珍”,《東京賦》之“巨滑間”,《蕪城賦》之“袤廣三墳”諸條。

    今觀所注。

    迂陋鄙倍之處尚不止此。

    而以空疏臆見輕诋通儒。

    殆亦韓愈所謂“蚍蜉撼樹”者欤。

    其書本與善注别行,故《唐志》各着錄。

    黃伯思《東觀馀論》尚譏《崇文總目》誤以《五臣注本》置李善注本之前,至陳振孫《書錄解題》,始有《六臣文選》之目。

    蓋南宋以來,偶與善注合刻,取便參證,元、明至今,遂輾轉相沿,并為一集,附骥以傳,蓋亦幸矣。

    然其疏通文意,亦間有可采。

    唐人着述,傳世已稀,固不必竟廢之也。

    田氏刊本,頗有删改,猶明人竄亂古書之習,此本為明袁袠所刊。

    朱彜尊《跋》,謂從宋崇甯五年,廣都裴氏本翻雕,諱字阙筆尚仍其舊,頗足亂真。

    惟不題镂版訖工年月,以是為别耳。

    錢曾《讀書敏求記》,稱所藏宋本《五臣注》作三十卷,為不失蕭統之舊,其說與延祚表合。

    今未見此本。

    然田氏本及萬曆戊寅徐成位所刻,亦均作三十卷。

    蓋或合或分,各随刊者之意。

    但不改舊文,即為善本。

    正不必以卷數多寡,定其工拙矣。

     △《文選顔鮑謝詩評》·四卷(永樂大典本) 元方回撰。

    回有《續古今考》,已着錄。

    是編取《文選》所錄顔延之、鮑照、謝靈運、謝惠連、謝朓之詩,各為論次。

    諸家書目,皆不着錄,惟《永樂大典》載之。

    考集中顔延之《三月三日侍遊曲阿後湖作》一首,評曰:本不書,此詩書之,以見夫雕缋滿眼之詩,未可以望謝靈運也。

    又《北使洛》一首,評曰,所以書此詩者,有二。

    又謝靈運《拟邺中集》八首,評曰:規行矩步,甃砌妝點而成,無可圈點,故餘評其詩而不書其全篇。

    (案:此本八首皆書全篇,與此評不合,蓋不載本詩,則所評無可系屬,故後人又為補錄也。

    )則此集蓋回手書之冊,後人得其墨迹,錄之成帙也。

    回所撰《瀛奎律髓》,持論頗偏。

    此集所評,如謝靈運詩多取其能作理語,又好标一字為句眼,仍不出宋人窠臼。

    然其他則多中理解。

    又如謝靈運《述祖德》第二首,評曰:《文選》注高揖七州外,謂舜分天下為十二州,時晉有七州,故雲七州。

    餘謂不然,此指謝元所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都督耳。

    謂晉有七州而高揖其外,則不複居晉土耶?謝瞻《張子房詩》,評曰:東坡诋五臣誤注三殇,其實乃是李善。

    顔延之《秋胡詩》,評曰:秋胡之仕于陳,止是魯之鄰國,而雲,“王畿”,恐是延之一時寓言。

    雖以秋胡子為題,亦泛言仕宦。

    善注乃引詩緯曰:陳王者所起也,此意似頗未通。

    亦間有所考訂。

    至于評謝靈運《九日戲馬台送孔令詩》,謂“鳴葭”當作“鳴笳”,則未考《晉書·夏統傳》。

    評鮑照《行藥至城東橋詩》,謂“行藥”為“乘興還來看藥欄”之意,則誤引杜詩。

    評謝朓《郡内高齋閑坐答呂法曹詩》,謂或以為岫本訓穴,以為遠山亦無害,則附會陶潛《歸去來辭》。

    小小舛漏,亦所不免,要不害其大體,統觀全集,究較《瀛奎律髓》為勝;殆作于晚年,所見又進欤。

     △《玉台新詠》·十卷(兵部侍郎紀昀家藏本) 陳徐陵撰。

    陵有《文集》,已着錄。

    此所選梁以前詩也。

    案:劉肅《大唐新語》曰:梁簡文為太子,好作豔詩,境内化之,晚年欲改作,追之不及,乃令徐陵為《玉台集》以大其體。

    據此,則是書作于梁時,故簡文稱“皇太子”,元帝稱“湘東王”。

    今本題陳尚書左仆射太子少傅東海徐陵撰,殆後人之所追改。

    如劉勰《文心雕龍》本作于齊,而題“梁通事舍人”耳。

    其梁武帝書谥,書國号,邵陵王等并書名,亦出于追改也。

    其書前八卷為自漢至梁五言詩,第九卷為歌行,第十卷為五言二韻之詩。

    雖皆取绮羅脂粉之詞,而去古未遠,猶有講于溫柔敦厚之遺,未可概以淫豔斥之。

    其中如曹植《棄婦篇》、庾信《七夕詩》,今本集皆失載,據此可補阙佚。

    又如馮惟讷《詩紀》載蘇伯玉妻《盤中詩》作漢人,據此知為晉代,梅鼎祚《詩乘》載蘇武妻《答外詩》,據此知為魏文帝作。

    古詩《西北有高樓》等九首,《文選》無名氏,據此知為枚乘作。

    《飲馬長城窟行》,《文選》亦無名氏,據此知為蔡邕作。

    其有資考證者,亦不一。

    明代刻本,妄有增益。

    故馮舒疑庾信有入北之作,江總濫擘箋之什。

    茅元祯本,颠倒改竄更甚。

    此本為趙宧光家所傳宋刻,有嘉定乙亥,永嘉陳玉父重刻《跋》,最為完善。

    間有後人附入之作,如武陵王閨妾《寄征人詩》,沈約《八詠之六》諸篇,皆一一注明,尤為精審。

    然玉父《跋》,稱初從外家李氏得舊京本,間多錯謬,複得石氏所藏錄本,以補亡校脫。

    如五言詩中,入李延年歌一首,陳琳《飲馬長城窟行》一首,沈約《六憶詩》四首,皆自亂其例,七言詩中,移《東飛伯勞歌》于《越人歌》之前,亦乖世次。

    疑石氏本,有所竄亂,而玉父因之,未察也。

    觀劉克莊《後村詩話》,所引《玉台新詠》,一一與此本吻合。

    而嚴羽《滄浪詩話》,謂古詩《行行重行行》篇,《玉台新詠》以《越鳥巢南枝》以下另為一首,此本仍聯為一首。

    又謂《盤中詩》為蘇伯玉妻作,見《玉台集》,此本乃溷列傅元詩中。

    邢凱《坦齋通編》引《玉台新詠》,以《誰言去婦薄》一首,為曹植作,此本乃題為王宋自作。

    蓋克莊所見即此本,羽等所見者又一别本。

    是宋刻已有異同,非陵之舊矣。

    特不如明人變亂之甚,為尚有典型耳。

    其書《大唐新語》稱《玉台集》,《元和姓纂》亦稱,梁有《聞人蒨詩》載《玉台集》,然《隋志》已稱《玉台新詠》,則《玉台集》乃相沿之省文,今仍以其本名着錄焉。

     △《玉台新詠考異》·十卷(大理寺卿陸錫熊家藏本) 國朝紀容舒撰。

    容舒有《孫氏唐韻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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