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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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也就是捕快。

     古龍武俠小說裡,常常看見捕快,但都是遜腳或惡人,真正調查離奇命案緝兇的,卻是不具衙門身分的陸小鳳、楚留香等人。

     而武俠小說裡的世界,總沒看過大俠殺了壞人後去衙門說明案情的,江湖惡霸明目張膽在大街上殺了一票人,也絕少看過捕快勤勞地出動,就算出動了,常常也隻是炮灰的角色。

    維護江湖和平的,幾乎都是随自己意思出手的英雄。

     如果英雄出手前,還要翻法條查察,或是出手後還要拎着一票壞蛋去報案的話,就這個英雄就好遜,一點也不灑脫了。

     英雄常常說:“這次打斷你的狗腿,下次再讓我知道你的惡行,就廢了你一對招子!”類似的話。

     因此,江湖的恩怨不是在衙門裡裁斷的,而是英雄一個人評斷的,或是一票英雄集團評斷的。

     不過從反方向來看,恩怨也是由惡霸匪人決斷的,他們仗着一身本事作惡多端,有着另一套邪惡哲學。

     我想,既然衙門無力,英雄隻好多學點本事,以免江湖上太多厲害的壞人搞得老百姓要死不活的,那要不大妙。

     不過師父會怎麼出手制裁壞人呢?現在的壞人手上的黑星手槍怪強的,我可不會空手接子彈。

    但話又說回來,師父的無形劍氣也爆強的,拿着桌腳遠遠朝壞人一揮,壞人來不及掏槍就被切成兩塊了……但,師父要教我們殺人執行正義嗎? 也許我們該當個窩囊的大俠,把壞人的黑星手槍劈掉後,把他揍一頓送給警察就好了。

    窩囊一點沒關系,殺人太恐怖。

     想到這裡,我就不願意繼續想下去了。

     第三十八章 “在想什麼?湯滾啦!”師父說,夾起湯裡的螺肉。

     我将手掌拿開,盛了碗山菜,說:“師父,那場決戰最後究竟怎麼了?” 阿義的臉給碗裡的熱氣蒸糊了,說:“還有啊,師父你怎麼活過三百年的?教一下。

    ” 師父手中的碗停了下來,躊躇着什麼。

     時光,又悄悄回到那個黑暗、幾乎無法呼吸的地穴裡。

     ※※※※※ 我的手掌被藍金的無形氣劍刺穿,卻硬是在他腦門上印下一掌,可惜氣勁已衰,隻打得藍金踉嗆一退,我見機不可失,拿着劍往前一輪狂刺,卻隻是刺進無聲無息的空氣裡。

     我太倉皇了,居然一得手後便急着搶攻,卻讓陰狠的藍金趁機隐匿在劍風裡,像鬼一樣消失了。

     我再度閉住氣息,将左手掌貼着大腿,讓血慢慢沿着大腿流下,以免滴血聲引來藍金的劍。

     在黑暗中對抗黑暗,我的心境卻再無害怕,隻是專注地尋找身負重傷的惡魔。

     藍金在我剛猛無俦的掌力下受了内傷、左肩跟喉頭各中我一劍、腦蓋又挨了我一掌,在這樣的優勢下,我必須冷靜沈着,才能為蒼生除害。

     但藍金似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一點聲息都沒有。

     “難道藍金死了?”我不禁自問,手中的劍卻不同意。

     突然,我的喉頭一涼,接着喉間大痛,我的劍迅速向前一遞,卻刺了個空,一陣金屬擊地聲中,我便往後飛出。

     原來,藍金在黑暗中屏氣凝神,以極慢的速度摸黑運劍,不動聲色地找尋我的位置,等到他的劍碰到我的喉頭時,便重下殺手刺喉,我擊劍向前時,藍金卻棄劍移位,往我胸口烙下重重的一掌。

     我撞上地面時,手中的劍已震脫,我還沒爬起,肩上又挨了一掌,原來那藍金聽到我墜地位置,來不及拾劍便沖過來給我一掌,賊梆子,很好,我就怕他躲起來,他這樣趕來送我的命,我便顧不得見招拆招,揉身跟他一掌一掌硬幹! 我的喉頭不斷出血,胸口又受了擊重的内傷,但我的掌力卻是不斷加重,一掌一掌都夾帶着猛烈的破空聲,那些聲音似乎是武林上千上萬條人命所發出的凄厲。

     而藍金内力不及我,卻也仗着黑暗,勉強逃開我大部分的掌勁,偶而還以氣劍割劃着我的身體,就這樣,兩人靠着一股狠勁在黑暗的地穴中展開武林中最兇險、最激烈的最後決戰。

     藍金雖是武林前所未有的奇才,招式身法又冠于天下,但我說過,仁者終究無敵,我不顧性命地使出掌劍雙絕,淩空掌力絕不輸給藍金的氣劍,滿腦子想求仁得仁誅殺惡魔,終于,我抓住藍金的身法,硬碰硬與他掌掌相連,拼起内力來了。

     你們該知道,純粹的内力對決是最兇險的,因為避無可避、躲無處躲,就算是勝了,我也将大耗真元,再加上身上的傷勢,說不定隻是比藍金晚死幾刻罷了。

     我跟藍金就這樣鼓蕩真氣相抗,我的内力兇猛似怒潮,而藍金的内力如山崩落石,滾滾奔來。

    怒潮與崩石,幾乎炸裂了彼此的氣海。

     但,時間一刻刻過去,我的内力漸漸不支,神智也逐漸模糊,而藍金的内力也大為衰竭,但微弱的攻勢卻依舊向我襲來,好像沒有止盡似的,我咬着牙,不斷在體内百穴搜尋一絲一毫的真氣,将之彙聚起來對抗死亡邊緣的藍金。

     我不曉得為什麼内力應當比我弱的藍金,能跟我力拼到這種地步?他真是可怕的敵手,體内殘留的真氣竟也源源不斷,而我卻逐漸耗幹每一滴能量。

     就當我幾乎沒有一絲真氣時,我發覺從藍金雙手傳來的攻勢,也氣若遊絲了。

    此時,我的耳邊飄來了羞澀的歌聲,那歌聲是那麼熟悉、那麼動人,我知道,是花貓兒來接我了,于是,我笑了。

     這一笑,就這樣過了三百年。

     ※※※※※ “啊?”我疑道。

     “我跟藍金就這樣,掌貼着掌,倒在詭異的地穴裡,直到三百年後,才抖落身上幹燥的黃土,神智不清地走出沈悶的地穴。

    ”師父的聲音,也陷入了難以相信自己說辭的顫抖。

     “就這樣走了出來?好像睡醒一樣?”阿義碗裡的湯早涼了。

     師父皺着眉頭,說:“三百年的沈睡雖可說極為漫長,但醒了就醒了,也不過是大夢一場。

    ” 我極為迷惑,正要說話時,師父又說:“若要算起來,我醒來的那年正是西元一九七四年,這當然是我過了很久很久以後,我經曆了不少事情才知道的,至于我是怎麼醒來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說到底,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 這當然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我說:“嗯,最重要的是,師父為何在地穴裡躺了三百年還沒死?” 師父搖搖頭,說:“這也不是重點。

    重要的是,我醒來時,藍金已經不見了。

    ” 第三十九章 師父深深地說:“藍金不見了,隻留下兩個字。

    ” 我跟阿義屏息聽着。

     “等我。

    ” 師父的眼睛就像看到黃沙裡的兩個大字,瞪得老大。

     ※※※※※ 我跟藍金的内力在三百年間,一直沒有真正耗竭過,這跟淩霄派的武功原理很有關連,我跟藍金在對峙的過程中,彼此都将對方的潛力帶了出來,兩鼓真氣在我們的體内,從激烈的對抗,變成來回循環的過程,那些精純的内力從未真正離開過我們兩人之外,讓我們即使昏睡,身體卻泡在内力包成的蛹一樣,令我們苟延殘喘。

     此外,地底中污濁的毒氣使我們閉氣悶打,直到生理機能幾乎停頓,我們都在千年未見過陽光的毒氣中互鬥,地穴裡充滿了命運惡作劇的條件,毒氣使我們像活僵屍一樣,假死了三百年。

     直到有一天,一群鄉村農夫在地穴的頭上鑿井取水,井洞使穴内的毒氣慢慢散去,就像封印的古老魔咒被摘除,我漸漸醒了。

     醒了,身體當然好些遲鈍,神智困頓不已,洞穴裡隻有一絲絲微光從遠處透下,卻已令我睜不開眼,當時我并不清楚我究竟昏睡了多久,兩個時辰?半天?一天?還是一個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藍金不見了。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力爬了起來,看了地上藍金的留言後,我隻是懷疑我為何沒被先醒來的藍金所殺,我一邊摔倒一邊想着這問題,後來,我看到了遊坦之蒼白無血色、無腐爛的屍體,又在附近看到冰涼的長鐵鍊,以及更加冰涼的李尋歡。

    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看到了遠處森然林立、成千上萬的石像,令我大吃一驚。

     你道是啥?原來,我跟藍金搏殺的死亡地帶,竟然是曆史千古之謎的秦皇陵! 當時,我當然不知道那些攝人的武士石像是秦皇地宮的陪葬品,不過我也沒時間為其感到興趣,我隻是站着活動筋骨,努力調适三百年未曾移動過的身軀,撿起地上失去光彩的寶劍後,便吃力地爬出地穴。

     好不容易出了地穴,我看見一群穿着怪異的人們吓得往後跑,嘴裡像是叫着:“又一個怪物!” 當時我更确定,藍金的的确确先我一步離開。

     他果然是個難纏的惡魔。

     後來,我漫無目的地走出怪異的西安,一路上,被人指指點點我的奇裝異服,一說話,就被人當瘋子,還挨了好幾頓打,當時我身上的武功未複,挨打都是真正的挨打,每一次我倒在地上,我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畢竟一睡跨越三百年這種事,在哪裡都會被當作瘋子,毫無疑問。

     唯一支持我信念的,隻有三件事: 一,是師門交托的使命,正義需要高強功夫。

     二,是在我内心久久不能平息的,那股對藍金的仇恨,這股仇恨并未随着三百年逝去的時光消失。

     三,當然是在我耳邊,陪伴了我三百年沈睡的歌聲,花貓兒的歌聲并非要将我帶往另一個世界,而是鼓勵着我,要我當一個她心中永遠的英雄。

     ※※※※※ “然後呢?”阿義問。

     “然後,我的寶劍被一群自稱公安的惡霸搶走,還打昏了我。

    ”師父落寞地說:“我找了個清靜的鬼地方,重新練習淩霄内功,過了大半年,身上的武功全然恢複後,我便出山尋找命中的徒弟,想将一身的功夫傾囊相授,也在尋徒的過程中,逐漸對三百年後的世界有所了解。

    ” 師父放下碗筷,繼續說:“但在中國行走五年後,我居然無法發現能夠感應殺氣的奇才,所以我搶了一個你們稱作人蛇集團的流氓團,一個人駕着人蛇集團的小船,來到台灣,莫名其妙安頓下來後,偶而會劃船到伏桑或什麼菲律賓的地方尋徒,船要是翻了,我便在海底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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