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史料

關燈
裕靖節公殉難 道光年間,靖節公(裕謙)由知府薦擢封圻,英銳任事,亦頗講求吏治。

    自禁鴉片煙之事起,英吉利陷定海踞之。

    于是林文忠公以兩廣總督被劾落職,而大學士文勤公(琦善)往代其任凸琦相力主和議,許以香港割畀英人,以易定海。

    是的,裕公已署兩江總督,每論時務,慷慨激發,堅持清議,疏糾琦相之咎,而推服林公甚至。

    廟谟亦已中變,褫琦相職,逮下刑部獄,命将分道出師,絡繹赴浙粵諸省。

     而裕公以欽差大臣馳抵鎮海視師,提督餘步雲為之副。

    當是時,英人因與琦相議和,已讓定海,而盡調兵船南駛。

    朝廷遣總兵葛壯節公(雲飛)、王剛節公(錫朋)、鄭忠節公(國鴻)率師駐守。

    裕公所攜制兵四千,皆由各省分調,畸零湊集,号令不齊,且承平日久,未經訓練,實不耐戰。

    餘步雲尤惟怯巧滑,善結奧援,屢冒軍功,加太子少保。

    營外掘濠如淺溝,一孺子能逾之,遠近皆知其不足恃也。

    裕公駐鎮海城内,步雲駐招寶山。

    一日,裕公望見招寶山上有自旗,頗心疑之,乃勸步雲以竭誠報國,且與之盟。

    步雲僞稱足疾,勉強莅盟。

    有一英人名岘哩,以舢闆船擱淺,為浙民所擒。

    送至大營,裕公命生剝其皮,并抽其筋以為馬缰,呼号三日而後死,其聲慘厲異常。

    英人聞之,怒曰:“中國自命為守禮義之國,而酷虐不仁如此乎?”會廣東亦旋和旋戰,久無成議。

    英遂馳兵船複攻定海,陷之,三總兵同曰戰死。

    英兵進攻鎮海,用舢闆船蟻附登岸,而餘步雲守招寶山之師先潰,諸營繼之。

    裕公自投泮池,水淺不得死。

    一武弁負之以趨,雇得小舟,僅與幕友陳若木、吳如渤二人退至甯波。

    甯波吏民皆已倉皇驚擾,莫之省者。

    裕公自登舟,即吞金,堅卧不語。

    陳,吳二幕友,亦惟恐裕公之急切不能遽死。

    次日黎明,舟過慈溪縣城,幕友往艙中撫之,已冰。

    皆喜曰:“公薨矣!”遂往告縣令殡殓之。

    餘步雲始奏稱退守甯波,而英人陷甯波。

    步雲奏稱退守上虞,且言裕謙大營先潰,以緻各營相繼奔逃。

    複奏言:“聞裕謙率其幕友家丁,舟過慈溪,不知所往。

    ”于是宣宗皇帝谕旨,歎恨用人之難,謂柔懦無能者既憤事,而剛果有為者複鮮效也。

    陳若木者,以字行,宜興人,習刑名,痛裕公之為步雲所賣也,乃代裕公夫人草訴冤之辭,遣裕公舊仆赴都察院呈遞,而步雲始奉旨逮問。

    然步雲供辭狡展,又素迩聲氣,朝貴多隐為之地者,獄久不定,将待以不死矣。

    刑部尚書李莊肅公(振祜)堅執不允,加以刑訊。

    步雲畏李公之威,一一吐實,不敢複有所隐。

    谳既上,得旨步雲正法,而裕公亦獲優恤,建祠予谥’飾終之典隆焉。

    若木由是名聞江南,凡兩江總督到任,必卑辭厚币,敦請入幕,為上賓者數十年。

     蒲城王文恪公屍凜 道光中,林文忠公(則徐)以欽差大臣馳赴廣東查禁鴉片煙,與英吉利兵船相持海上,宣廟倚任甚至。

    既而中變,命大學士直隸總督琦善馳往查辦’嚴劾林公,革職遣戍新疆,盡撤守備,與英吉利講和。

    于是輿論嘩然,皆罵琦善之誤國 及宰相穆彰阿之妨賢,而惜林公之不用也。

    其後河決祥符,上命大學士蒲城王文恪公(鼎)臨塞決口,亦命林公赴工效力。

     蒲城一見林公,傾誠結納,且言還朝必力薦之。

    及大工合龍,朝命林公仍往新疆。

    蒲城還朝,力薦林公之賢,上不聽。

    是時,蒲城與穆相同為軍機大臣,每相見,辄厲聲诟罵,穆相笑而避之。

    或兩人同時召見,複于上前盛氣潔責之,斥為秦桧、嚴嵩,穆相默然不與辯。

    上笑視蒲城曰。

    “卿醉矣”命太監扶之出。

    明日,複廷诤甚苦,上怒,拂衣而起,蒲城牽裾,終不獲伸其說。

    歸而欲仿史魚屍谏之義,其夕自缢薨。

    是時,新城陳孚恩為軍機章京,性機警,最為穆相所寵任。

    方早朝,軍機大臣惟蒲城不到,孚恩心知其故,乃駕而出,急詣蒲城之宅。

    其家方搶攘無措,屍猶未解下。

    蓋凡大臣自缢,例必奏聞驗視,然後敢解也。

    孚恩至,命其家人急解之,檢衣帶中得其遺疏其,大旨皆劾穆相而薦林公也。

    孚恩謂公子編修某曰:“上方怒甚,不願再聞此言。

    若奏之,則尊公恤典必不可得,而子亦終身廢棄。

    子而猶欲仕于朝也,不如屏此疏勿奏,且可為尊公邀優旨,子其圖之。

    ”會張文毅公(芾)亦至,文毅故穆相最親厚之門生,而亦蒲城同鄉且門生也。

    相與共勸編修,編修從之。

    孚恩代為改草遺疏,以暴疾聞。

    上震悼,命成郡王奠茶酒,晉贈太保,入祀賢良祠,孫三人皆俟及歲時帶領引見,飾終之禮隆焉。

    孚恩袖蒲城原疏以去,返至樞垣,呈穆相。

    穆相大喜,于是推毂孚恩,不十年,至兵部尚書、軍機大臣,而張公亦于數年間由翰林跻卿貳。

    惟編修以不能成父志,為蒲城諸門生及陝甘同鄉所鄙棄,亦自愧恨,遂終身不複出。

    蒲城薨未幾,而林公召還,複為陝西巡撫。

    世俗皆言自蒲城薨後,宣廟常聞空中呼林公姓名,故不久賜還。

     此說雖未盡然,然亦足見人心所歸仰雲。

     劫敷前定 兵燹之劫,皆有定數.餘既屢着于筆記矣。

    鹹豐癸醜二月金陵之陷,粵賊募得黔人之善挖煤者,由儀風門穴地火攻面入。

    至同治甲子六月,威毅伯中丞曾公仍募得其人,由太乎門外穴地火攻而入,斯事固已奇矣。

    尤奇者,常州府城以鹹豐庚申四月初六日午時為粵賊所陷。

    今傅相合肥李公之巡撫江蘇,也以同治甲子四月初六日午時攻克常州。

    相距匝四年,而一失一複,月日時皆不爽,謂非有定數而能如是乎。

    至如上海,以道光壬寅陷于英吉利,鹹豐癸醜複為群匪所踞,迨粵寇之難,四鄉雖為戰場,而城獨不陷。

    甯波亦以道光辛醜陷于英吉利,同治壬戌複為粵賊所陷,迨光緒乙酉法蘭西以鐵艦來攻,竟不能入口口大抵兵燹之劫,重于前則輕于後,冥其中若有為之主宰者焉。

     讷相臨關之敗 散相讷近堂閣部(讷爾經額)之總制直隸也,酣嬉廢事,吏治日壞。

    鹹豐三年,以欽差大臣督兵馳救懷慶,适賊解圍,奔竄山西。

    讷相督兵回防直隸,初有獻計于讷相者,官潞城,黎城之間有一小徑,循太行東出,可由河南之武安,徑趨直隸之臨泊關口近時商賈皆由此往來,其路甚捷。

    然有險可扼,若遣兵五六百人守之,雖十萬之衆不能過也。

    讷相拘守太平時舊制,以為潞城,黎城皆山西地,乃具咨文清山西巡撫派兵守之。

    咨未及達,而賊巳陷潞城、黎城,果由此路東出。

    是的讷相方督凱旋之軍萬餘人,次臨泊關。

    先一日有冒讷相旗幟。

     責州縣供張者,蓋賊之先驅已過而北矣,而讷相尚未知也。

    次臨沾之日,賊衆麇至,官軍倉皇失措,車馳卒奔,萬餘人潰散略盡。

    讷相以數十人走入廣平府城,盡失其關防、令箭、軍資、軍書等物,幕友吏仆皆星散,既已不能具奏,廣平知府為之禀達省垣。

    是時桂燕山相國(桂良)以刑部尚書駐守保定,為之入奏。

    讷相奉旨革職拿問。

    賊焰由此大張。

    蓋讷相為承平大吏已數十年,養尊處優,素不知兵,行軍既無偵探,又無營壘,加以拘牽文例,故及于敗雲。

     江忠烈公殉難廬州 新甯江忠烈公(忠源)生平忠孝大節,出于天性,猿臂長身,目炯炯有神,顧盼磊然。

    與人交,披肝瀝膽’終始不渝。

    尤愛才服善,聞人孝友節義事,務成就闡揚之。

    嘗以公車至京師,曾文正公目送之曰:“此人必立名天下,然當以節烈死。

    ”是時,天下尚承平也。

    後江公知浙江秀水縣事,卓著循聲。

    丁憂歸裡,會廣西洪、楊等賊勢焰日張,江公出參副都統烏蘭泰公軍事,甚相契洽。

    烏公既遇伏殉難,江公遂自募楚勇千餘人與賊搏戰。

    楚勇出境剿賊,由此始。

    全州蓑衣渡之役,以寡擊衆,殺賊數千,炮斃賊渠馮雲山,威名大着。

    嘗率所部援桂林,保長沙,守南昌,厥功甚偉。

    由縣令未及二年,超擢安徽巡撫。

    是時,江公方在武昌庀守具,奉诏雲:“楚皖一體,當相其緩急為去留,不必以成命為拘。

    ”江公以廬州事急,率所部千餘人力疾遄行,至六安州城,病益劇。

    複有旨令暫駐六安,俟兵饷齊集,相機前進。

    廬州知府胡元炜具禀告急,詭言廬州糧械極富,團勇多而得力。

    江公以為廬州重地,有可守之資而棄之,可惜也。

    乃分所部之半,留守六安,自率其半馳赴廬州。

    問元炜以守具,則糗糧軍火一無所有。

    守城兵僅元炜腹心徐淮所募勇,及公所募六安勇各數百人,皆新集不足恃。

    廬州城大而圮,兵勇人
0.11680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