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苑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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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坐與貍奴";林逋之"飽卧花陰興有餘",柳道傳之"花陰閑卧下于菟"與前明高啟之"花陰貓卧日初高",國朝女使袁宜之之"亂書常被懶貓眠"等句,确為貍奴寫照。

    若盧延讓之"饑貓臨鼠穴"則寫其神情也。

    蘇玉局之"亡貓鼠益豐"則寫其功用也,魯星村之"貓捧落花戲"則寫其韻緻也,至于劉克莊之詠貓捕燕雲"文彩如彪膽智飛,書堂巧伺燕兒微",是又有感而雲然耶! 陶潔甫雲:楊光昌句雲"桃花林裡飛雲母,柳樹陰中睡雪姑",是亦睡貓之一證。

    光昌,國朝湖南人,著有《插花窗集》。

     餘藍卿雲:吾鄉史半樓,有"貓起被餘濕"之句,時人呼為"史貓"。

    史謂李林甫以柔害物,故不理人口,今若此毋乃不雅馴乎?餘解之曰:"崔鴛鴦、鄭鹧鸪尚矣,然不又有梅河豚乎?河豚猶可,奚有于貓?"史乃悅。

     餘舊有詠貓一絕,或謂此為懷才之士,不能棄暗投明設說,其知餘哉。

    詩雲:驅除鼠耗平生志,何必争言豢養恩。

    大用不能成虎變,空撐牙爪向黃昏(漢自記)。

     漢按:近日相傳一儒士詠貓句雲"好魚性與大賢同",是則硬拉貓入道學矣,良堪捧腹。

     何夢瑤貓詞:調寄南浦金,鎖倦挑笙向闌幹,起聽秋蟲宵語。

    楊子可曾過,空誇說,蕭寺錦衾吟苦。

    蠶眠二月,裹鹽曾記新迎汝?孤負銜蟬名字好,隻解朵頤鹦鹉。

    分明楦個麒麟,問今日何多。

    逢人呼汝,莫更觸璃屏。

    西來久,往事不堪重數,憑誰好手,來雙線花陰午,休道金睛消不得,可也阚如虓虎。

     吳石華調寄雪獅兒詠貓有序,錢保馚有雪獅兒詠貓詞,竹坨、樊榭、谷人并和之,引征故實,各不相襲,後有作者,難為繼矣。

    餘則全用白描,亦擊虛之一法也欤?詞曰:江茗吳鹽,聘得貍奴嬌慵不勝。

    正牡丹花影,醉餘午倦,茶醾架底,睡穩春晴,淺碧房欐,褪紅時候,燕燕歸來還誤驚。

    伸腰懶,過水晶簾外,一兩三聲。

    休教劃損苔青,隻繞在牆陰自在行。

    更圓睛閃閃,癡看蛱蝶,回廊悄悄,戲撲蜻蜓,蹴果繞間,無魚慣訴,宛轉裠邊過一生。

    新寒夜,伴薰籠斜倚,坐到天明。

     明胡侍罵貓文曰:家有白雄雞,畜之久矣,乃者棲于樹巅,而橫遭貓啗,乃呼貓俾前而罵之曰:"咄,汝貓!汝無他職,職于捕鼠,以茲大蠟。

    古也迎汝,不鼠之捕,曰職不舉,而又司晨之禽焉是食,計汝之罪,匪直不職而已也。

    咄,汝貓!相鼠有類,實繁厥徒,或登承塵,或撼戶樞,或緣榻蕩幾,或嗡罇舐盂,或覆奁軋椟,或齰圖褫書,汝于是時,傥伺須臾,即不踰房闼而汝之腹以饫,人之害以除矣,其或不然,則但據地長号咆哮。

    噫嗚!雖不鼠輩之克殄,而聲之所懾,鮮不縮且逋矣,而寂不汝聞。

    而宵馬其徂,吾不意窺高乘虛,越垣曆廚,緣幹超枝,攀柯摧荂,而勞苦于一雞之圈。

    鼠為人害,汝則保之;雞具五德,汝則屠之,鼠也奚幸,雞也奚辜,雖則汝有,不若汝無。

    無汝則鼠之害不益于今,而雞之禍吾知免夫(淵鑒類函)。

     楊虁畜貓說:敬亭叟之家,毒于鼠暴,乃賂于捕野者,俾求貍之子,必銳于家畜。

    數日而獲,諸忭逾得駿,飾茵以棲,給鱗以茹,撫育之如字諸子。

    其攫生捕飛,舉無不捷,鼠懾而殄影。

     毛序始貓彈鼠文:臣貓言,臣以贲皇之同姓,為慞惇之後身,蒙被私恩,獲居禁近。

    鼾睡卧榻之側,獨肯見容;高踞華屋之巅,初不為怪,甚且引登席上,授置台中,食必分肥,坐或加膝。

    博擊斃能言之鳥,竟免诋呵;盤旋亂将覆之碁,辄承嘉悅,凡諸異數,超越同侪,臣何敢辭口舌之勞,緻有負爪牙之任。

    故常效張湯之磔,不欲以義府之柔務俾麼庅之黨類盡除,方保公家之器物無損,豈彼自務五技,訖持兩端,噴噴者不厭煩,訿訿焉且惑聽,臣請暴其鬼蜮之狀,絕此侏俚之聲,謹按搜粟都尉兼掠剩使襲封同穴侯鼠子。

    本系小醜之尤,冒稱諸蟲之老,于辰支雖居首,在物類為最微,賦形既消沮不揚,禀性複狡狯莫比,光天化日之下暫爾潛蹤,暗室屋漏之中公然逞惡。

    營窟穴以藏匿,時為兔脫之謀;畏首尾而伏行,更勝狗偷之态,漫雲有體,誰謂無牙;連訟遂已穿墉,鑽隙何曾忘壁,甚至傷犧牛之角,不顧小郊;學城狐之奸,遽思憑社。

    糞污江密,實助黃門之谮言;齒齧馬鞍,幸賴蒼舒之善解。

    尤可恥者,從乞兒以遊戲都市,巧取金錢;見士人而拱揖庭堦,故為妖妄。

    或渡河而踐尾,奚堪侶江渚之魚蝦,至墜地而屠傷,讵能及淮南之雞犬。

    縱教幻化,誰複責為其肝。

    相彼貪飸,何可時滿其腹。

    惡難悉數,罪不容誅,非斷以老吏之獄辭,曷殲夫若輩之族屬,是使食苗食黍,終緻歎于魏風。

    而在廁在倉,但興嗟于秦相也。

    伏惟箝斯甘口,燭其黠心,敕付臣貓,追捕如律,庶皇甫擊楊(上麻下女)之首,譴責無逃。

    蕭妃扼武曌之喉,報施不爽。

    臣愚莽,幹冒威嚴,仰侯指揮。

    制曰:"爾貓!名雖不列地支,種實傳來天竺,念爾祖崇祀于八蠟,既與虎而同迎,乃嗣孫舊竄于三危。

    常以獅而為号,惟茲鼠耗,叵耐鸱張;孰曰苗頑,正資鸍逐。

    而昨暫出,彼即肆兇,窺甕翻床,任疾呼而不止;齧書遺矢,欲安寝而無從。

    爾無忌器不投,定須聞聲即捕,尚防抱頭而竄,勿容泣血以思,用假便宜,恪共常職(堅瓠集)。

     松陵朱長孺(鶴齡)有貓說,借貪貓以喻墨吏,亦有激之言。

    說曰:餘家多鼠患,藏書每被齧蝕。

    鄰家有貓,乞得之,形魁然大,爪牙甚銛。

    始至,群鼠屏息穴中,私喜鼠患自此弭矣。

    迨月餘患複作,終夜咋咂有聲,餘怪而視之,則貓與鼠比同寝處,若偈和然。

    誷其故,貓性貪,嗜飽魚腥,中廚有庋,見必竊食。

    鼠覺其然,凡貓之所嗜,鼠必預儲以遺之,貓啗而德之,遂一任所為。

    鼠始以形之大也畏貓,既以所嗜嘗貓,終則狎貓豢貓,利有貓,其出而為患也蓋無忌。

    餘乃歎曰:"甚哉貪之毒也!使貓無所竊,鼠其敢嘗之耶!貓既先鼠為竊,其能禁鼠之群竊耶?畜貓本以捕鼠,而今反以導鼠,且昵之為一,是鼠魁也,曷若去鼠魁,而群鼠之患猶或少弭耶。

    乃命童子鎖其項,絷其足,數而博之,沉之于交衢之溷(同上)。

     黃之駿讨貓檄曰:捕鼠将佛奴者,性成巽懦,貌托仁慈,學雪衣娘之誦經,冒尾君子之守矩,花陰晝懶,不管翻盆。

    竹簟宵慵,由他鑿壁,甚至呼朋引類,九子環魔母之宮;疊背登肩,六賊戲彌陀之座,而猶似老僧入定,不見不聞。

    傀儡登場,無聲無臭,優柔寡斷,姑息養奸,遂占滅鼻之兇,反中磨牙之毒。

    閻羅怕鬼,掃盡威風;大将怯兵,喪其紀律,自甘唾面,實為縱惡之尤。

    誰生厲階,盡出沽名之輩,是用排楚人犬牙之陣,整蔡州騾子之軍,佐以牛箠,加之馬索,輕則同于執豕,重則等于鞭羊,懸諸狐首竿頭,留作前車之鑒;縛向麒麟楦上,且觀後效之圖,共奮虎威,勿教兔脫。

     铎曰:昔萬壽寺彬師,以見鼠不捕為仁,群謂其诳語,而不知實佛門法也。

    若儒生一行作吏,以鋤惡扶良為要,乃食君之祿,沽己之名,養邑之奸,為民之害。

    如佛奴者,佛門之所必宥,王法之所必誅者矣(諧铎)。

     義貓記雲:山右富人所畜之貓,形異而靈且義。

    其睛金,其爪碧,其頂朱,其尾黑,其毛白如雪,富人畜之珍甚。

    裡有貴人子,見而愛之,以駿馬易,不與;以愛妾換,不與;以千金購,不與;陷之盜,破其家,亦不與。

    因攜貓逃至廣陵,依于巨富家,亦愛其貓,百計求之不得,以鸩酒毒之。

    其貓與人不離左右,鸩酒甫斟,貓即傾之,再斟再傾,如是者三,富人覺而同貓宵遁,遇一故人,匿于舟後,渡黃河,失足溺水。

    貓見主人堕河,叫呼跳号,撈救不及,貓亦投水,與波俱汩。

    是夕,故人夢見富人雲:"我與貓不死,俱在天妃宮中。

    "天妃水神也,故人明日谒天妃宮,見富人屍與貓俱在神庑下,買棺瘗之,埋其貓于側。

    嗚呼!蟲魚禽獸,或報恩于生前,或殉死于身後,如毛寶之白龜、思邈之青蛇、袁家兒之大獰犬、楚重瞳之烏骓馬,指不勝屈。

    若貓之三覆鸩酒,何其靈;呼救不得,狥之以死,何其義,又豈畜類中所多見者耶?然其人以愛貓故,被禍破家,流離異域,複遭鸩毒,非貓之幾先有以傾覆之,其不死于毒者幾稀矣!及主人失足河流,跳叫求援,得相從于洪波之中,以報主人珍愛之恩,以視夫為人臣妾,患至而不能捍、臨難不能決者,其可愧也夫(徐嶽《見聞錄》,并見《虞初新志》說鈴)。

     張正宣貓賦雲:貓之為獸,有獨異焉。

    食必鮮魚,卧必暖氊,上竈突兮不之怪,登床席兮無或嫌。

    恒主人之是戀,更女子之見憐,彼有位者仁民,且豢養之兼及。

    在吾侪為愛物,豈嗜好之多偏,是故張大夫不辭貓精之贻号,而童夫人肯使獅貓之亡旃(王朝清《兩窗雜錄》)。

     趙古農迎貓制鼠說:粵人有患鼠者,思以治之,而未得其術也。

    适客從外至,談及鼠患,客曰:"是非貓不為功。

    "主人曰:"顧安所得貓乎?子盍為我穿柳聘之。

    "客唯唯而退。

    明日,果迎貓來,主人深喜謝客,爰命家人貯紗帷内,席以毛毯,飯以溪魚,日省視之,惟恐逆其意者,噫!主人可謂厚遇此貓矣。

    然貓亦竊解人意,花陰飽卧,時作虎威,聲頻喊露,是夜群鼠首兩端而不敢出也,主人舉家鹹慰,以為貓之為功大矣。

    亡何,有鼠之黠者,挑群鼠而起,伺貓不及見處,唧唧作聲,久之翻盆窺壁,鼷者碩者鹹集一室,有舞于門者,有拱立而拜揖者,更有交足于頸跳擲者,甚則晝累累與人并行,夜則竊齧鬥暴,其聲萬狀。

    熏之不可,掘之不得,投之而忌乎器。

    貓怒欲齧之,或反為鼠所齧。

    于是家人鹹咎貓之無能,緻見哂于五德,貓郁郁不樂,實亦不解鼠何以至此,且技之绌于鼠也。

    因鸠群鼠切責之,複理谕之,并告主人厚遇之意,而群鼠無忌如故。

    由是貓更恚懑不已,曰:"嗚呼!鼠之冥頑不靈,恃其五技,殆有甚于鄰鼠也,予烏能忍與之同眠乎!無甯使人謂我見幾而作,而謂我屍位而素餐可乎?"未幾,客複來,主人其告之故,客若有所失,謂主人曰:"知夫貓乎?系本西番,昔為使臣上貢,道經莊浪驿,或試以鐵籠,納空室中,诘朝起視,數十群鼠竄伏籠外。

    凡所至,數裡無敢咆哮者,茲固若此哉。

    "主人聞之,亦遂止家人之咎貓者,而貓複留。

     說者曰:貓則良矣,如黠鼠何。

    世有食人之食,而不忠其事者,過無可辭。

    然食人之食,欲忠其事而未由者,咎誰任哉?仲尼曰:"吾未如之何也已。

    "貓于鼠,又何難焉(漢按:趙古農,番禺人,為粵東老幕友也。

    此篇為裘子鶴參軍抄送,其所措詞大有寓意,故特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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