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在文藝理論上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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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不但以他的創作為現代文學奠定了基礎,樹立了典範,而且在文藝理論方面也有突出的貢獻。

    他沒有寫過系統的理論著作,然而散見于論文、雜感和書信裡的許多藝術見解,卻接觸到文藝理論中一系列根本問題,闡釋得深刻、具體而且全面。

    魯迅本來有豐富的社會鬥争和創作實踐的經驗,有深廣的中國文學和外國文學的修養,而當他向共産主義者轉變之後,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對他原有的知識經驗起了照耀和滲透的作用,使他有可能參合印語,融會貫通,在創造性地解決現代文學實際問題的過程中,建立起自己的科學的文藝觀。

    魯迅對文藝問題所發表的很多精辟見解,概括了他自己經過長期創作實踐摸索到的寶貴經驗,溶化了古今中外許多作家、藝術家、理論家的正确意見,既有強烈鮮明的革命内容,又時時閃露着對于藝術本身的真知灼見。

    魯迅的這些觀點已經成為我國無産階級文藝理論的重要财富。

     共産主義者魯迅的文藝思想,是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曆史唯物主義為其理論基礎的。

    一九三年,他在介紹普列漢諾夫藝術觀的時候,曾從美學的角度對藝術與生活、藝術與政治的關系作了辯證的分析。

    魯迅說:“社會人之看事物和現象,最初是從功利底觀點的,到後來才移到審美底觀點去。

    在一切人類所以為美的東西,就是于他有用——于為了生存而和自然以及别的社會人生的鬥争上有着意義的東西。

    功用由理性而被認識,但美則憑直感底能力而被認識。

    享樂着美的時候,雖然幾乎并不想到功用,但可由科學底分析而被發見。

    所以美底享樂的特殊性,即有那直接性,然而美底愉樂的根柢裡,倘不伏着功用,那事物也就不見得美了。

    ”(注:《藝術論》中譯本《序言》)在一封給了人的信中,他把早期已有的關于文藝的社會革命功能的見解(參閱《墳·論睜了眼看》),作了更為精确的說明:“文學與社會之關系,先是它敏感的描寫社會,倘有力,便又一轉而影響社會,使有變革。

    這正如芝麻油原從芝麻打出,取以浸芝麻,就使它更油一樣。

    ”(注:緻徐懋庸(1933年12月20日),《魯迅書信集》上卷第464頁)從這一根本認識出發,魯迅首先在社會鬥争中深入地把握了階級觀點,他公開宣稱:“無産文學,是無産階級解放鬥争底一翼。

    ”(注:《二心集·對于左翼作家聯盟的意見》)文藝是階級鬥争的武器,必須為實現無産階級革命而鬥争。

    他多次發表了這樣的意見:在階級社會裡,人不能免掉所屬的階級性,作品也無法擺脫階級的烙印,有些“文學家雖自以為‘自由’,自以為超了階級,而無意識底地,也終受本階級的階級意識所支配”(注:《二心集·“硬譯”與“文學的階級性”》)。

    因此,提倡“人性的文學”“主張‘全人類’‘超階級’的文學理論”,這固然是“幫助有産階級的東西”(注:《二心集·“硬譯”與“文學的階級性”》),而“在帝國主義的主宰之下”,幻想“訓練大衆個個有了‘人類之愛’,然後笑嘻嘻地拱手變為‘大同世界’”,則更是“毒害革命的甜藥”(注:《二心集·非革命的急進革命論者》)。

    這些見解不僅說明革命文學要從外部抵禦資産階級思想的侵蝕,而且也要從内部保衛黨性,防止可能出現的蛻化和變質。

    在魯迅看來,文藝不僅具有階級性,而且應該是戰鬥的,它必須适應革命發展的形勢,時時在激烈的鬥争中負起自己的任務。

    針對當時一部分作家的思想,他還從曆史唯物主義的觀點說明了藝術的戰鬥的規律,指出“為藝術而藝術”的思想在其發生的時候,本是對于一種社會成規的革命,就中國而言,“這一派在五四運動時代,确是革命的,因為當時是向‘文以載道’說進攻”,到了三十年代,卻失去了“反抗性”,轉過來成為“壓制新文學”向革命道路發展的阻力了。

    它們“對社會不敢批評,也不能反抗,若反抗,便說對不起藝術”(注:《集外集拾遺·幫忙文學與幫閑文學》)。

    這就揭露了這一流派從革命到不革命以至阻撓革命的實質,武裝了當時文藝青年們的思想。

    魯迅一方面反對“為藝術而藝術”的作品,另一方面又非常重視革命作品的藝術性,認為文藝應該含有引起人們美感的作用,堅持了藝術的特殊任務與性能。

    在《三閑集·文藝與革命》中,他曾對“一切文藝固是宣傳,而一切宣傳卻并非全是文藝”這一命題作過很準确中肯的論述。

    任何上層建築的形式都是遵循經濟基礎的需要而存在的,彼此不能替代,因而文藝為政治服務也必須通過它本身的特征。

    魯迅在早期的文章裡,已經指出文藝的“職與能”,在“涵養人之神思”。

    藝術作品的教育作用和一般的教育作用不同,它“未始以一教訓一格言相授”,卻能使人“神質悉移”(注:《墳·摩羅詩力說》)。

    後來他更勸告革命作家向一些“因緣愈遠”、“觀念形态已經很不相同”的古典作品學習“描寫的本領,作者的努力”(注:《準風月談·關于翻譯(上)》);一再強調作家在力求“内容的充實”時注意“技巧的上達”(注:《三閑集·文藝與革命》),使革命的政治内容與盡可能完美的藝術形式相統一。

    在三十年代初期起伏不斷的理論鬥争中,這一原則始終貫串在魯迅的文章裡,并以此為出發點,對文藝與革命、文藝與生活、文藝與群衆、繼承遺産、發展批評等等問題,發表了系列重要的意見。

     從文藝與革命的關系出發,魯迅突出地強調了世界觀的作用。

    還在無産階級革命文學運動倡導時期,他在一篇題作《革命文學》的文章裡就說過:“我以為根本問題是在作者可是一個‘革命人’,倘是的,則無論寫的是什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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