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呐喊》、《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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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四”當時白話文和文言文的尖銳對壘中,魯迅是以白話寫小說的第一個人。

    後來他在回顧這段經曆的時候,,曾經這樣說過:“在中國,小說不算文學,做小說的也決不能稱為文學家,所以并沒有人想在這一條道路上出世。

    我也并沒有要将小說擡進‘文苑’裡的意思,不過想利用他的力量,來改良社會。

    ”(注:《南腔北調集·我怎麼做起小說來》)魯迅開始創作的目的和他當初從事文藝運動的願望是一緻的。

    他寫下将近三十篇小說,充分地表現了從辛亥革命前夕到第一次國内革命戰争之前這一時期的曆史特點。

    在這一時期裡,資産階級的軟弱無力已經暴露無遺,從“五四”起開始了無産階級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運動,但是工人階級暫時還沒有和農民群衆聯合,廣大人民依舊過着被奴役的生活。

    這是一個痛苦的時代,一個希望和失望相交織的時代。

    魯迅的小說集中地揭露了封建主義的罪惡,反映處于經濟剝削和精神奴役雙重壓力下的農民生活的面貌,描寫在激烈的社會矛盾中掙紮着的知識分子的命運。

    這些小說随後結成為《呐喊》和《彷徨》兩個短篇集。

    和舊民主主義時期上層知識分子提倡的所謂政治小說、社會小說不同,魯迅不僅以卓越的藝術語言,無可辯駁地證明了白話應該是民族文學的新語言,以實際的成績為白話擴大陣地;并且一開始便将文學藝術和廣大人民的命運聯系起來,通過小說的形式寫出被壓迫人民的思想和生活,在具體的形象創造中揭示了深刻的社會問題,為現代文學創作樹立了傑出的榜樣。

     《呐喊》共收一九一八至一九二二年間寫的十四篇小說(注:《呐喊》于1923年8月由新潮社出版,列入新潮社《文藝叢書》,收小說十五篇。

    1926年起改由北新書局出版,作為《烏合叢書》之一。

    北新版第十三次(1930年1月)印刷時,作者删去最後一篇《不周山》,剩小說十四篇),魯迅把這個集子題作《呐喊》,意思是給革命者助陣作戰,使他們不憚于前驅。

    小說具有充沛的反封建的熱情,從總傾向到具體描寫,都和“五四”時代精神一緻,表現了文化革命和思想革命的特色。

    《狂人日記》是現代文學的第一篇小說,這篇和果戈理短篇同名的作品發表于五四運動前一年,描寫了一個“迫害狂”患者的精神狀态和心理活動。

    魯迅利用早年獲得的醫學知識,以嚴格的現實主義态度,使社會生活的具體描寫結合狂人特有的内心感受,藝術地貫串在小說的全部細節裡,狂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瘋話,但是狂人說的話裡又包含着許多深刻的真理。

    小說一開始利用日常生活裡一般人對狂人常有的圍觀、注視、談論,反激起“迫害狂”患者内心的恐懼,逐漸地引出“意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禮教的弊害”(注:《且介亭雜文二集·〈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二集序》)的主題。

    狂人看到趙貴翁奇怪的眼色,小孩子們鐵青的臉,一路上的人交頭接耳的議論,張開着的嘴,街上女人說的’咬你幾口”的話,聯想到狼子村佃戶告荒時講過人吃人的故事。

    從他大哥平常的言論開始懷疑到當前的安排。

    他把醫生把脈理解為“揣一揣肥瘠”,囑咐吃藥的“趕緊吃吧”理解為趕緊吃他,然後歸結到這個社會是人吃人的社會,長期以來這個社會的曆史是一部人吃人的曆史。

    日記裡這樣寫着:“我翻開曆史一查,這曆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着‘仁義道德’幾個字。

    我橫堅睡不着,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着兩個字是‘吃人’。

    ”他認為将來的社會’容不得吃人的人”,喊出了“救救孩子”的呼聲。

    小說選取狂人為主角是一個十分精心的安排。

    在黑暗勢力陳陳相因地壓在人們頭上的那個社會裡,一切都已經習慣,一切都視為當然,魯迅有意通過“迫害狂”患者的感受,通過他在精神錯亂時寫下的谵語,從某些“人吃人”的具體事實,進一步揭示了精神領域内更加普遍地存在着的“人吃人”的本質,從而對封建社會的曆史現象作出驚心動魄的概括。

    借實引虛,以虛證實。

    小說的藝術構思是巧妙的。

    《狂人日記》發表後,由于它所表現的憂憤的深廣和批判的犀利,使許多讀者耳目一新,當時吳虞還據此寫了論文《吃人與禮教》(注:《新青年》第6卷第6号,1919年11月),足見其影響的深入與廣泛。

    這篇小說是向封建社會進軍的第一聲号角,以前所未有的徹底的精神,反映了中國革命已經進入新的階段的曆史的特征。

     繼《狂人日記》之後,魯迅寫了《孔乙己》和《藥》。

    孔乙己是一個沒有“進學”的老童生,窮困潦倒,封建社會一方面以“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思想培育了他的自尊的性格,另一方面又給他以最冷酷的待遇,使這種性格不斷地受到現實生活的蹂躏和踐踏。

    小說以鹹亨酒店為背景,展現了一個富有地方色彩的作為社會縮影的畫面:當街一個曲尺形的大櫃台,穿長衫的上等人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裡,要酒要菜,慢慢地坐着喝,櫃台外面站着喝的是穿短衣的勞動者。

    孔乙己是唯一的站着喝而穿着長衫的人。

    他已經失掉踱進房子裡去的資格,卻仍然沒有忘卻“讀書人”的身分,不肯脫下那件又髒又破的長衫;甚至流為竊賊,也還在聲辯“竊書不能算偷”。

    這些典型的細節鮮明的揭示了孔乙己的悲劇的性格。

    作品通過人物的行動抨擊了封建制度,同時也暗寓着對這種性格的鞭撻。

    孔乙己的性格裡也有一些善良的地方:不願意拖欠酒錢,熱心地教人識字,分茴香豆給孩子們吃。

    從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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