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裡的老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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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部員司見堂官洽商公務,堂官必須站起來聽,核閱公文也是站着判行。

     到了民國北洋政府時期王克敏做财政總長,大概還承襲點前代遺風,不論大小官員,到總長辦公室報告公事,他一定站起來請來員坐下,他然後歸座,有的時候敬一支煙,然後談公事。

    王叔魯說屬員進總長辦公室,心裡一起尊,已經局促不安,長官再一繃臉,膽小的屬員,應該說的話,都吓回去了,十成話連三成也說不完全,豈不誤了大事。

    所以他對僚屬來回公事,總是和顔悅色,起身讓座奉煙,然後再談公事。

    王叔魯後來雖然當了漢奸,可是他這種舉措,倒也有點兒道理,不可因人廢言呢。

    同時也可以明了當年長官對部屬,也有一定的尺寸,不是一味亂擺官架子的。

    閑言擱下,再表正題。

     老夫子既不需要到辦公室辦公,也沒有固定辦公時間,當然更談不上簽到簽退了。

    所有文稿,大半都是在自己起居室裡構思拟辦。

    跟現在主官一會兒叫某參事來,一會兒叫某秘書來氣氛完全兩樣。

    主官如果有要公跟老夫子商談,大半都是屈駕移尊,就教高明。

    所以在當時讀書人抑郁不得志,退而為人幕府,仍舊維持自己确然不拔的節操,不像後來讀書人為了贍家糊口,就是被人家又摔又罵,也隻好充耳不聞,忍辱吞聲地幹下去啦。

     筆者有位忘年交鄭伯孚先生,他是廣東董姓名幕的入室弟子,據他說學幕并沒有什麼不能告人的訣竅,一切都是經驗累積,如能神而明之,自然左右逢源。

    從前某軍門獨子,在市街馳馬傷人緻死,按照大清律應予抵命。

    老夫子靈機一動,把“馳馬”改為“馬馳”,則其罪在馬而不在人,所以軍門獨子,得以保全。

    又某年值慈禧皇太後六旬萬壽,閩浙總督劄委仙遊縣縣令赉送貢品晉京呈納。

    其時正當錢糧下忙時期,縣令一走,當然影響入息。

    縣太爺沒辦法,拿重金拜托老夫子婉為說詞寫張禀帖請求另派,大意是:“今逢皇太後千春萬壽,如由仙遊縣赉送壽貢晉京,罔知顧忌,單單派仙遊縣令,似有未妥,乞請鈞裁。

    ”上官一看,當然準如所請,另派别員。

    後來閩浙總督,認為該員顧慮周詳,在另外一件保舉案,反倒把該員以才長心細膺列特保。

    這些事都是有得力老夫子才想得到呢。

     還有一樣,不論大小衙門,凡是師爺,有滴酒不沾的,可是沒有不抽煙的,有的愛抽旱煙筒,有的喜用水煙袋。

    而且所有師爺好像一個科班訓練出來的,一律不用墨盒墨汁,全用硯台研墨。

    鄭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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