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之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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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大路。

     緬栀花瓣帶着溫暖的光芒在清風中飛舞着,溫柔地在一個修長的人影周圍降落,甚至悄悄地停留在他的肩頭,不願離去。

     他還是他,那溫暖如大海一般寬廣的氣息,那是專屬于玄栀林的味道,清新,甯和,澄淨…… 緬栀花簌簌落下。

     文晴川站在大路上,他的面前,是氣勢十足的往事車隊,他卻依然甯靜溫和地笑着,看着那長長的車隊在自己的眼前,一輛輛地停下來。

     玄栀林呆呆地坐在車内,呆呆地看着車前方靜靜站立的文晴川,呆呆地看着那些白雪般飛舞的緬栀花…… 那些緬栀花飛舞着,就像是三年前她嫁給星飒,成為王國王妃的那一天,那樣肆無忌憚的在她的眼前。

     那一天,在大婚的遊行中,她坐在迎親的馬車上,捏着琥珀石,等着他的到來,等着他兌現他的承諾,帶她離開。

     然而,他沒有來! 三年後,同樣是緬栀花飛舞的天空下,他出現在靜寂的馬路的中間,微笑着攔住那尊貴的車隊,眉宇間一片溫潤如玉的光芒。

     砰—— 玄栀林最先推開車門沖上前去,她的腳步跌跌撞撞,激動地眼淚已然從面頰上滑落,地面上,厚厚的緬栀花瓣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

     玄栀林在距離文晴川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微風從兩人之間緩緩地吹過,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照在文晴川帶着溫和微笑的面容上,他眉宇間犀利的氣息似乎都已經被緬栀花的香氣洗去了,隻剩下了那一片溫暖的笑容,一如三年前那個和煦如陽光的少年。

     天地之間仿佛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文晴川……” 眼淚從玄栀林的面容上低落,她在迷蒙的淚水中顫抖地開口,“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三年前,是我虧欠了你。

    ” 文晴川微微一笑,笑容猶如燦爛的雪光,明亮耀眼,足夠讓世間的萬物在刹那間黯然無光。

     “三年後,我……再也不想……一個人走了。

    ” 三年後 即使要走,也要帶你一起走! 玄栀林的身後,所有的王宮侍衛都已經奔下車來,紛紛沖到玄栀林和文晴川的周圍,嚴密戒備,卻不敢輕易走上前來。

     查總管緩緩地走到金色房車的後座,彎腰打開了車門。

     王太後沉默地走出來,她看到了遠遠地站在馬路中間的文晴川,眼中竟然露出了一抹些微的疑惑。

     他這是什麼意思? 自投羅網?! 王太後看着文晴川,聲音很淡,“把他帶走。

    ” 查總管擡起頭,朝着不遠處的宮廷侍衛做了一個手勢,宮廷侍衛馬上領會,走上前來對文晴川說道: “文大人,跟我們走吧!” 文晴川淡然一笑,邁開步子走出去,那些侍衛馬上環繞在他周圍,瞬間将他與玄栀林隔離開來。

     她看着他被帶走,在瞬息之間,鋪天蓋地的淚水已經浸痛面龐。

     風忽然大起來。

     漫天飛舞的緬栀花瓣猶如從天而降的白雪,純潔無暇,天地之間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經被這如雪的緬栀花鋪就——一片純白。

     這一夜的王宮,注定了不太平。

     四面環海的星釋王國,向來以海軍建設為國家的命脈,然而,這一夜,王國所有的海軍艦隊示威般地都聚集在王國的領海内,任憑市政廳如何下達返航的命令,都不見有一軍一艦離開。

     王宮中護衛軍竟然傾巢出動,在王宮各處一一駐防,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市政廳夏總理早早下達了宵禁令,街道上,更是靜寂無人。

     誰都可以看出王國局勢驟然變得緊張,仿佛有一場内戰即将爆發。

     玄栀林被關進了靜思殿,而文晴川也被帶入了王宮,關入了中宮殿旁的側宮,一處幽靜樓閣的第四層裡。

     王宮裡,每一個聞知消息的人都開始小心翼翼起來,生怕惹禍上身,做起事來連大氣都不敢出。

     妃宮殿。

     小葵焦急地看着靜思殿的方向,焦慮不安地回頭看了看夏笛,“夏尚儀,王妃現在還被關在靜思殿呢,要怎麼辦才好啊?” 夏笛咬咬嘴唇,她早已經沒有了主意。

     先是張尚儀怒氣滿面地來叱罵妃宮殿的侍女,說她們不好好地看好王妃殿下,以至于讓王妃做下辱沒王室聲譽的事情,将所有的侍女都調出了妃宮殿,隻剩下她和小葵。

     再就是王宮禦醫房的醫生居然連夜被宣進宮,進入中宮殿面見王太後,從出來的那刻起就面色鐵青,說不出一句話來。

     事态緊急,栀林有難,她就是再遲鈍,也感覺出來。

     當年王子殿下的母親一夜暴卒,據說那根本就是王室傳出來的假消息,先王妃真正的死因,與王太後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夏笛死死地咬住嘴唇,雙手糾結着絞在了一起,心裡七上八下早已經亂成了一團。

     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救栀林,要怎麼做才能行?! 夜幕降臨,月明星稀,王宮裡所有的一切,都被隐入那片深沉的夜幕裡。

     中宮殿側樓閣,幽靜安然。

     文晴川漠然地坐在窗邊,看着窗外的一切,眼珠漆黑如夜。

     他的手裡緊緊地握着那枚緬栀琥珀,仿佛那就是他全部的希望一樣。

     桌面上,擺放着紋絲未動的飯菜,一個侍女悄悄地走進來,看到文晴川淡然沉靜的樣子,也不再言語,低頭将飯端了出去。

     稍頃。

     原本關上的房門被一隻蒼白的手再度推開,隻不過這次房門被推開得稍微有些緩慢,因為那隻手的主人還有些虛弱。

     那個人走進了房間,站在文晴川的身後。

     房間裡安靜的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文晴川知道自己身後有人,他等着那人說話,但是那人始終沉默着不發出任何聲音,固執地等着他回頭來看自己。

     終于。

     文晴川轉過頭來。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人,英氣的眉宇無聲地蹙起來,文晴川默默地抿緊了嘴唇,手指不由自主地僵硬。

     靜思殿是關押玄栀林的地方。

     偌大的空間裡,隻有玄栀林一個人的身影,沒有燈光,有的隻是窗外淡淡的月光,沒有聲音,有的隻是她輕輕的呼吸聲。

     默默地坐在地闆上,玄栀林忽然失神地笑了笑。

     她……似乎成了這裡的常客了呢。

     每一次犯了錯誤都會被關到這裡,第一次是自己一個人,傻呆呆地在這裡看月亮,第二次是和星飒一起…… 星飒…… 栀林臉上的笑容忽然緩緩地消失了,心一點點沉下去,眼眸中出現了一片黯然,恍若有着淡淡的水光。

     “原來……報應來得這麼快……” 她把他扔下去看文晴川,即便是告訴他,自己會很快回去,可終究,還是沒有完成這份承諾。

     她沒有回去,也許,永遠都沒有辦法回去了。

     這一輩子,她注定要對不起他!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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