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鈎玄卷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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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啓編纂
孫過庭書譜
夫自古之善書者，漢魏有鍾、張之絶，晉末稱二王之妙。
王羲之雲：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為絶倫，其餘不足觀。
可謂鍾、張雲沒，而羲、獻繼之。
又雲：吾書比之鍾、張，鍾當抗行，或謂過之。
張草猶當鴈行，然張精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躭之若此，未必後之。
此乃推張邁鍾之意也。
考其專擅，雖未果扵前規，撫以兼通，故無慙扵即事。
評者雲：彼之四賢，古今特絶，而今不逮古，古質而今妍。
夫質以代興，妍因俗易，雖書契之作，適以紀言，而淳醨一遷，質文三變，馳騖沿革，物理常然。
貴能古不垂時，今不同弊，所謂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何必易雕宮於穴處，反玉輅於椎輪者乎？又雲：子敬之不及逸少，猶逸少之不及鍾、張。
意者以為評得其綱紀，而未詳其始卒也。
且元常專工扵隸書，伯英尤精於草體，彼二美而逸少兼之，擬草則餘真，比真則長草，雖專工小劣，而搏渉多優，總其始終，匪無垂互。
謝安素善尺牘，而輕子敬之書，子敬嘗作佳書與之，謂必存録，安輙題後答之，甚以為恨。
安嘗問敬：卿書何如右軍？答雲：故當勝。
安雲：物論殊不爾。
子敬又答：時人那得知？敬雖權以此辭折安所鍳，自稱勝父，不亦過乎？且立身揚名，事資尊顯，勝毋之裡，曽參不入，未克箕裘，況乃假託神仙，恥崇家範，以斯成學，就愈面墻。
後羲之徃都，臨行題壁，子敬宻拭除之，輙書易其處，私為不惡。
羲之還見，乃歎曰：吾去時真大醉也。
敬乃内慙。
是知逸少之比鍾、張，則專博斯别；子敬之不及逸少，無或疑焉。
餘志學之年，畚心翰墨，味鍾、張之餘烈，挹羲、獻之前規，極慮專精，時逾二紀，有垂入木之術，無間臨池之志。
觀夫懸針垂露之異，奔雷墜石之竒，鴻飛獸駭之資，鸞舞蛇驚之態，絶岸頽峯之??，臨危據槁之形，或重若崩雲，或軽如蟬翼，導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纎纎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猶衆星之列河漢，同自然之妙有，非力運之能成。
信可謂智巧兼優，心手雙暢，翰不虛動，下必有由。
一畫之間，變起伏於鋒杪；一?之内，殊衂挫於毫芒。
況雲積其?畫，乃成其字，曽不旁窺尺牘，俯惜寸隂，引班超以為辭，援項籍而自滿，任筆為體，聚墨成形，心昬擬效之方，手迷揮運之理，求其妍妙，不亦謬?。
然君子立身，務修其本。
楊雄謂：詩賦小道，壯夫不為。
況復溺思毫釐，淪情翰墨者。
世夫潛神對奕，猶摽坐隱之名；樂志垂緰，尚體行蔵之趣。
詎若功定禮樂，妙擬神仙，猶埏埴之罔窮，與工鑪而並運。
好異尚竒之士，翫體勢之多方；窮?測妙之夫，得推移之奧賾。
著達者假其糟粕，藻鑒者挹其菁華，固義理之?歸，信賢達之兼善者矣。
存精寓賞，豈徒然與。
而東晉士人，互相陶淬，至王、謝之族，郗、庾之倫，縦不盡其神竒，鹹亦挹其風味，去之滋永，斯道逾?。
然方聞復疑，德末行殊，古今阻絶，無所質問。
設有所?，緘秘巳深，遂令學者茫然，莫知領要，徒見成功之美，不悟所緻之由。
或乃就分布於累年，向規矩而猶逺，圖真不悟，習草將迷。
假令薄解草書，粗傳隸法，則好溺偏固，自閡通規。
詎知心手?歸，若同源而異派；轉用之術，猶共??而分條者乎？加以趨變適時，行書為要，題勒方富，真乃居先。
草不兼真，殆於專謹；真不通草，殊非翰理。
真以?畫為形質，使轉為性情；草以?畫為情性，使轉為形質。
草垂使轉，不能成字；真虧?畫，猶可記文。
囘互雖殊，大體相渉，故亦旁通二傳，俯貫八分，包括篇章，涵泳飛白。
若毫釐不察，則胡越殊風者焉。
至如鍾繇隷竒，張芝草聖，此乃專精一體，以緻絕倫。
伯英不真，而?畫狼籍；<元常不草，而使轉縦橫。
自茲巳降，不能兼善者，有所不逮，非專精也。
雖篆隸草章，二用多變，濟成厥美，各有攸宜。
篆尚婉而通，隸欲精而宻，草貴流而暢，章務檢而便。
然後凜之以風神，溫之以妍潤，鼓之以枯勁，和之以閒雅，故可達其情性，形其哀樂。
驗燥濕之殊節，千古依然；體老壯之異時，百齡俄頃。
嗟乎！不入其門，詎窺其奧者也。
又一時而書，有垂有合，合則流媚，畢則凋踈。
畧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務閑，一合也；感物狥知，二合也；時和氣順，三合也；紙墨相發，四合也；偶然欲書，五合也。
心遽體留，一乖也；意違??屈，二垂也；風燥曰炎，三垂也；紙墨不稱，四乖也；情怠手闌，五垂也。
垂合之際，優劣互差，得時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
若五乖同萃，思遏手蒙；五合交臻，神融筆暢。
暢無不適，蒙無所從。
當仁者得意忘言，罕陳其要；企學者希風叙妙，雖述猶踈。
徒立其工，未敷厥?，不揆庸昧，輒效所明，庻欲弘既徃之風規，導將來之器識，除繁去濫，覩迹明心者焉。
代有筆陣圖，七行中畫，執筆三年，圖貌垂舛，?畫湮訛。
頃見南北流傳，疑是右軍所製，雖則未詳真偽，尚可發啓童?。
既常俗所存，不藉編錄，至於諸家??評，多涉浮華，莫不外狀其形，内迷其理。
今之所撰，亦無取焉。
若乃師宜官之高名，徒彰史牒；邯鄲淳之令範，空著縑缃。
暨乎崔杜以來，蕭羊巳徃，代祀綿逺，名氏滋繁。
或籍甚不渝，人亾業顯；或憑附増價，身謝道衰。
加以麋蠹不傳，搜秘將盡，偶逢鑒賞，時亦罕窺，優劣紛紜，殆難靦縷。
其有顯聞當代，遺跡見存，無俟抑揚，自摽先後。
且六文之作，肇自軒轅；八體之興，始於嬴正。
其來尚矣，厥用斯弘。
但古今不同，妍質懸隔，既作所習，又亦畧諸。
又有龍蛇雲霧之流，?鶴花英之類，乍圖真於率爾，或寓瑞於當年，巧渉丹青，工虧翰墨，異夫楷式，非所詳焉。
代傳羲之與子敬筆勢論十章，文鄙理踈，意乖言拙，詳其?趣，殊非右軍。
且右軍位重才高，調古詞雅，聲塵未泯，翰牘仍存。
觀夫緻一書，陳一事，造次之際，稽古斯在，豈有詒謀令嗣，道葉義方，章則頓虧，一至於此。
又雲與伯英同學斯乃更。
彰虛誕若指漢末伯英時代全不相接必有晉人同號。
史傳何其寂寥非訓非經宜從集擇夫心之所逹不易。
盡於名言言之所通尚難形於紙墨粗可髣髴其狀綱。
紀其辭冀嗣希夷取?佳境闕而未逮請俟將來今撰。
執使轉用之由以祛未悟執謂淺深長短之類是也使。
謂縦橫牽掣之類是也轉謂鈎環盤紆之類是也
王羲之雲：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為絶倫，其餘不足觀。
可謂鍾、張雲沒，而羲、獻繼之。
又雲：吾書比之鍾、張，鍾當抗行，或謂過之。
張草猶當鴈行，然張精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躭之若此，未必後之。
此乃推張邁鍾之意也。
考其專擅，雖未果扵前規，撫以兼通，故無慙扵即事。
評者雲：彼之四賢，古今特絶，而今不逮古，古質而今妍。
夫質以代興，妍因俗易，雖書契之作，適以紀言，而淳醨一遷，質文三變，馳騖沿革，物理常然。
貴能古不垂時，今不同弊，所謂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何必易雕宮於穴處，反玉輅於椎輪者乎？又雲：子敬之不及逸少，猶逸少之不及鍾、張。
意者以為評得其綱紀，而未詳其始卒也。
且元常專工扵隸書，伯英尤精於草體，彼二美而逸少兼之，擬草則餘真，比真則長草，雖專工小劣，而搏渉多優，總其始終，匪無垂互。
謝安素善尺牘，而輕子敬之書，子敬嘗作佳書與之，謂必存録，安輙題後答之，甚以為恨。
安嘗問敬：卿書何如右軍？答雲：故當勝。
安雲：物論殊不爾。
子敬又答：時人那得知？敬雖權以此辭折安所鍳，自稱勝父，不亦過乎？且立身揚名，事資尊顯，勝毋之裡，曽參不入，未克箕裘，況乃假託神仙，恥崇家範，以斯成學，就愈面墻。
後羲之徃都，臨行題壁，子敬宻拭除之，輙書易其處，私為不惡。
羲之還見，乃歎曰：吾去時真大醉也。
敬乃内慙。
是知逸少之比鍾、張，則專博斯别；子敬之不及逸少，無或疑焉。
餘志學之年，畚心翰墨，味鍾、張之餘烈，挹羲、獻之前規，極慮專精，時逾二紀，有垂入木之術，無間臨池之志。
觀夫懸針垂露之異，奔雷墜石之竒，鴻飛獸駭之資，鸞舞蛇驚之態，絶岸頽峯之??，臨危據槁之形，或重若崩雲，或軽如蟬翼，導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纎纎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猶衆星之列河漢，同自然之妙有，非力運之能成。
信可謂智巧兼優，心手雙暢，翰不虛動，下必有由。
一畫之間，變起伏於鋒杪；一?之内，殊衂挫於毫芒。
況雲積其?畫，乃成其字，曽不旁窺尺牘，俯惜寸隂，引班超以為辭，援項籍而自滿，任筆為體，聚墨成形，心昬擬效之方，手迷揮運之理，求其妍妙，不亦謬?。
然君子立身，務修其本。
楊雄謂：詩賦小道，壯夫不為。
況復溺思毫釐，淪情翰墨者。
世夫潛神對奕，猶摽坐隱之名；樂志垂緰，尚體行蔵之趣。
詎若功定禮樂，妙擬神仙，猶埏埴之罔窮，與工鑪而並運。
好異尚竒之士，翫體勢之多方；窮?測妙之夫，得推移之奧賾。
著達者假其糟粕，藻鑒者挹其菁華，固義理之?歸，信賢達之兼善者矣。
存精寓賞，豈徒然與。
而東晉士人，互相陶淬，至王、謝之族，郗、庾之倫，縦不盡其神竒，鹹亦挹其風味，去之滋永，斯道逾?。
然方聞復疑，德末行殊，古今阻絶，無所質問。
設有所?，緘秘巳深，遂令學者茫然，莫知領要，徒見成功之美，不悟所緻之由。
或乃就分布於累年，向規矩而猶逺，圖真不悟，習草將迷。
假令薄解草書，粗傳隸法，則好溺偏固，自閡通規。
詎知心手?歸，若同源而異派；轉用之術，猶共??而分條者乎？加以趨變適時，行書為要，題勒方富，真乃居先。
草不兼真，殆於專謹；真不通草，殊非翰理。
真以?畫為形質，使轉為性情；草以?畫為情性，使轉為形質。
草垂使轉，不能成字；真虧?畫，猶可記文。
囘互雖殊，大體相渉，故亦旁通二傳，俯貫八分，包括篇章，涵泳飛白。
若毫釐不察，則胡越殊風者焉。
至如鍾繇隷竒，張芝草聖，此乃專精一體，以緻絕倫。
伯英不真，而?畫狼籍；<元常不草，而使轉縦橫。
自茲巳降，不能兼善者，有所不逮，非專精也。
雖篆隸草章，二用多變，濟成厥美，各有攸宜。
篆尚婉而通，隸欲精而宻，草貴流而暢，章務檢而便。
然後凜之以風神，溫之以妍潤，鼓之以枯勁，和之以閒雅，故可達其情性，形其哀樂。
驗燥濕之殊節，千古依然；體老壯之異時，百齡俄頃。
嗟乎！不入其門，詎窺其奧者也。
又一時而書，有垂有合，合則流媚，畢則凋踈。
畧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務閑，一合也；感物狥知，二合也；時和氣順，三合也；紙墨相發，四合也；偶然欲書，五合也。
心遽體留，一乖也；意違??屈，二垂也；風燥曰炎，三垂也；紙墨不稱，四乖也；情怠手闌，五垂也。
垂合之際，優劣互差，得時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
若五乖同萃，思遏手蒙；五合交臻，神融筆暢。
暢無不適，蒙無所從。
當仁者得意忘言，罕陳其要；企學者希風叙妙，雖述猶踈。
徒立其工，未敷厥?，不揆庸昧，輒效所明，庻欲弘既徃之風規，導將來之器識，除繁去濫，覩迹明心者焉。
代有筆陣圖，七行中畫，執筆三年，圖貌垂舛，?畫湮訛。
頃見南北流傳，疑是右軍所製，雖則未詳真偽，尚可發啓童?。
既常俗所存，不藉編錄，至於諸家??評，多涉浮華，莫不外狀其形，内迷其理。
今之所撰，亦無取焉。
若乃師宜官之高名，徒彰史牒；邯鄲淳之令範，空著縑缃。
暨乎崔杜以來，蕭羊巳徃，代祀綿逺，名氏滋繁。
或籍甚不渝，人亾業顯；或憑附増價，身謝道衰。
加以麋蠹不傳，搜秘將盡，偶逢鑒賞，時亦罕窺，優劣紛紜，殆難靦縷。
其有顯聞當代，遺跡見存，無俟抑揚，自摽先後。
且六文之作，肇自軒轅；八體之興，始於嬴正。
其來尚矣，厥用斯弘。
但古今不同，妍質懸隔，既作所習，又亦畧諸。
又有龍蛇雲霧之流，?鶴花英之類，乍圖真於率爾，或寓瑞於當年，巧渉丹青，工虧翰墨，異夫楷式，非所詳焉。
代傳羲之與子敬筆勢論十章，文鄙理踈，意乖言拙，詳其?趣，殊非右軍。
且右軍位重才高，調古詞雅，聲塵未泯，翰牘仍存。
觀夫緻一書，陳一事，造次之際，稽古斯在，豈有詒謀令嗣，道葉義方，章則頓虧，一至於此。
又雲與伯英同學斯乃更。
彰虛誕若指漢末伯英時代全不相接必有晉人同號。
史傳何其寂寥非訓非經宜從集擇夫心之所逹不易。
盡於名言言之所通尚難形於紙墨粗可髣髴其狀綱。
紀其辭冀嗣希夷取?佳境闕而未逮請俟將來今撰。
執使轉用之由以祛未悟執謂淺深長短之類是也使。
謂縦橫牽掣之類是也轉謂鈎環盤紆之類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