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改制與經學中的今古文學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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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學史中的今古文學問題,是聚訟多年、迄未真正解決的一個問題。

     自從西漢末年古文經學派的開創者劉歆同今文博士發生衝突以後,整個東漢一代的經師繼續着古文、今文的争鬭。

    到了清代,“漢學”復興,又引起今古文學的争論。

    而且越到後來,越是門戶森嚴,劃若鴻溝。

    清末戊戌政變前,康有爲撰《新學僞經考》,且詆古文經學爲“新(新莽)學”,斥古文經傳爲“僞經”。

    五四運動以後,錢玄同先生在《重論經今古文問題》一文中,仍在康氏意見的基礎上重申了自己的見解。

     我們認爲,經學是中國封建文化的主體,它在漫長的封建社會中,始終作爲正統,關涉到中國兩千多年來的政治、文化、思想、哲學等發展的各個方面,而經學中的今古文學問題,更是經學史中的關鍵問題之一。

    究竟今文經學派和古文經學派爲什麽争論?他們的争論,反映些什麽問題?封建統治者是不是隻利用一個經學學派,還是“兼收並蓄”?這些問題,在今天都仍有重新討論的必要;就是僅僅爲了編寫好中國通史,也須加以注意。

     本文擬通過王莽改制與經今古文學關係的分析,闡明中國封建政府和封建統治階級如何利用經和經學進行統治,“經學”思想又如何爲不同階級(階層)或集團服務;並對認爲“王莽隻是利用古文經學奪取西漢政權”的舊説,加以必要的澄清。

     一 西漢後期,剝削者與被剝削者、壓迫者與被壓迫者間的矛盾愈來愈尖鋭。

    最基本的問題是土地的無限制集中和農民的大量轉化爲奴隸。

    以外戚、宗室、大官僚等政治上有權力的人爲代表的上層豪強,和原來的地主豪強、商賈豪強等政治上勢力較弱的人爲代表的下層豪強,在兼併土地和掠奪奴隸時,雖然存在着矛盾,但誰也不肯對農民讓步;並在破壞中央集權時,起着一緻的作用。

    另一方面則是廣大人民“暴露中野,不避寒暑,捽草耙土,手足胼胝”,陷入水深火熱的境地;爲了反對殘酷的剝削和奴役,他們紛紛進行着頑強的抵抗。

    成帝陽朔三年(公元前二二年),潁川(河南禹縣)有鐵官徒申屠聖等起義;鴻嘉三年(公元前一八年),廣漢(四川梓潼)有鄭躬等起義;永始三年(公元前一四年),又有山陽(山東金鄉)鐵官徒蘇令等起義。

    哀帝建平四年(公元前三年)“春,大旱,關東民傳行西王母籌。

    經歷郡國,西入關至京師,民又會聚祠西王母。

    或夜持火上屋,擊鼓號呼相驚恐。

    ”(《漢書·哀帝紀》)連京城長安的秩序都很難維持了。

     日益激化的階級矛盾,使統治階級中的某些人也不能不感到嚴重的不安,有人甚至對劉家的統治也感到絶望。

    王莽的改制,就是在這種形勢下出現的。

     王莽的姑母王政君是漢元帝的皇後、成帝的生母。

    他的伯叔曾先後在元帝、成帝時期擔任過大司馬、大將軍,輪流執政。

    “家凡九侯、五大司馬”,朝廷大權幾乎全部歸王家掌管。

    “莽獨孤貧,因折節爲恭儉。

    ”(《漢書·王莽傳》)得到統治階級中不少人的好感。

    元壽二年(公元前一年),哀帝崩,王莽任大司馬領尚書事,取得了政治上最高的職位。

    平帝元始元年(公元元年),莽自爲太傅,號“安漢公”。

    四年,自號“宰衡”。

    五年,弑平帝,“居攝踐祚”。

    六年,稱攝皇帝。

    八年,“即真天子位”,改國號爲“新”。

     王莽建立起新朝,就先解決土地與奴隸兩個基本問題。

    始建國元年(公元九年),下令變法,頒佈“王田”“私屬”兩個解決辦法。

    前者將民間田改稱爲“王田”,屬朝廷所有,私人不得買賣;後者規定民間奴隸改稱爲“私屬”,也不得買賣。

    他的真實企圖是停止田宅奴隸的買賣,借以停止對土地人身兼併的繼續。

    但強迫停止的結果,卻加速了社會的混亂,農民實行起義,始建國四年(公元一二年),王莽便取消了“王田”“私屬”的禁令。

     始建國二年(公元一〇年),王莽下令行“五均”“六筦”法,企圖限制商賈的兼併,分享商賈的利益,把持工商業,進行最大限度的剝削。

    小工商生産受到擾害,進行反抗;被打擊的商賈和高利貸者也反對王莽。

     “改制”的失敗,農民起義的遍及全國,作爲王莽統治基礎的上層豪強和無市籍的下層豪強也逐漸離開王莽。

    地皇四年(公元二三年),在起義軍的攻擊下,欺騙性的政治改革徹底地失敗了。

     這裏不擬對王莽改制的内容和實質進行詳細的分析,但值得注意的是,王莽曾依附儒家經籍作爲“託古改制”的假託;他很明顯地利用經學,作爲奪取西漢政權和改制的工具。

    王莽改制與經學的關係,便是本文討論的中心。

     二 自從漢武帝罷黜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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