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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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一下。

     “請說。

    ” “如果你真要在家裡舉辦,就讓我參加——以賓客的身份。

    ” 德睿鷹眼微眯,試着從她臉上找出一些端倪。

    有問題! 半晌,他終于執起她的手,在指尖印下一吻。

     “你的光臨,将是我的榮幸。

    ” 瑤光心頭一頭,用力抽回手,走出書房外。

     ☆☆☆ 瑤光……瑤光…… 皇後娘娘,您又跑回來了。

    皇上呢? 在遊上林,辦春日宴。

     您怎地沒跟去? 我去了,又托病跑回來,好悶。

     娘娘,您這一托病,皇上又要白操心了。

    說不準,一會兒便擺駕回宮來。

     别叫我娘娘,我不想當什麼皇後娘娘了,真的好悶…… 呵,真讓您回來,您包準又惦着皇上,天天隻想着回去。

     現在成了皇後,規矩反而更多……我甯可像以前那樣,日日瞧得見他,行動卻更自由。

     娘娘,事無樣樣好,總是有得有失啊。

    您的“得”,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我不在乎虛名頭銜,隻要他真心待我,那就夠了。

    倒是你,瑤光,我想念你…… 您不也一樣天天看得到我? 那不一樣了,瑤光,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瑤光張開眼,從床榻上坐直了身子。

    夜色朦胧。

    窗外,一、兩顆稀疏的星閃着,正是漏斷人初靜的時刻。

     月色清淡朦胧,涼涼的透進室内,篩落在地上,奇異地連她的頰也有幾許淡涼。

     她輕輕往臉上一觸,冰冰的水珠子凝結在指尖端——是清淚。

     啊!久違了,淚。

     她把臉頰埋進手心裡,起碼有五年不曾從夢中醒來是帶着淚的。

    今夜的夢境,又是被什麼觸動了呢? “瑤光,你睡沉了嗎?”門上響起指節的輕叩聲。

     她迅速抹抹臉。

    “還沒,有事嗎?” 門外的人頓了一下,聲音是熬夜過後的疲憊。

    “櫃子裡的咖啡喝完了,你說買了新的,我找不到。

    ” 她現在這樣一臉水糊,不想走出房間去,隻好說:“給我幾分鐘,我一會兒泡好就送過去給你。

    ” 門外的人又停了更久,然後開口,“你的聲音不太對,你沒事吧?” “沒事……”她沒來得及說,他就自動推開門走進來。

     她彎起腿,把半張臉藏在曲高的膝蓋裡。

     高大的黑影輕巧的穿過半個房間,撩開床前的紗帳,床沿陷了下去。

     “你哭了。

    ”驚奇的問聲之後,德睿溫熱的探采過來。

     瑤光藏不住臉上的暖濕,把臉頰撇開。

     “你怎地這樣不懂得尊重人?”話中雖然是抱怨的,語氣比平時低柔了一些。

     床沿的暖氣整團移到床上來,現在,他和她并肩躺在被褥上了。

    對她,不能事事講求尊重,不然就沒戲唱了。

     他側着身,一隻手臂支着腦袋。

     “做惡夢,還是想家?” 黑夜讓一切都顯得平和,即使是平日裡明争暗鬥的兩個人,也猶如成為參加過同一場戰役的袍澤,可以枕在草地上,同望着整片燦爛的夜空,聊些心情往事。

     “做了夢,不過是好夢。

    ”既然趕不走他,她索性躺平在床上,望着頭頂的紗帳發呆。

     他的體熱挨着她,若在平時,那是威脅性很強的事。

    今天晚上,那份熱卻猶如窗口的月光,或頭頂上的紗帳,暖暖的罩着她。

     “夢見什麼?”他低沉的聲音有催眠人心的效果。

     她不答,沉默了很久之後,忽然問:“你相信永恒的生命嗎?” “那要看是以什麼方式形成的‘永恒’。

    ”他也翻正躺平,陪她一起盯着頂上的紗帳。

    “像愛因斯坦,貝多芬,雨果,達文西,老子,達摩……這些人的生命雖然結束了,他們留給後世的精粹卻是深遠的,在我眼中,他們已經獲得了永恒的生命。

    ” “你相信凡人也能得到永恒的生命嗎?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生命轉替,如我白天說的那樣?” “你是說,類似佛教徒口中的‘輪回轉世’?我們基督徒不講輪回呢!”他低笑起來,“我們相信末日來臨将有一個大審判,受審之後,善者可以進入神的殿堂,那就是永生了。

    ” “所以,我今天說的故事……你不相信那是真的?”她試探。

     “你自己都說了,那隻是一個鄉野奇談。

    ”他側過身子面對她,撩起一绺青絲在指間流轉。

     黑暗中,再度沉默了許久。

     她忽然盤起雙腿坐了起來,定定注視他。

     “如果我說,那是真實的呢?”她的眼在黑暗裡炯炯燦亮。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某種方法能讓人類累積前世的記憶,一世又一世的活下去,形體雖然每隔七、八十年會換一具,靈魂卻恒遠是古老的那一個;普通人的‘一輩子’對他們而言,隻是生命中的一個‘階段’,他們的‘一輩子’則截止于地球毀滅的那天。

    你相信有這樣形式的永生嗎?” 他也盤腿坐了起來,膝蓋抵着她的膝蓋,氣息混着她的氣息。

    觀察她良久,沒有回答。

     “嗯?”她輕聲催促。

     “我的理性告訴我,答案是否定的。

    ”他淺笑,白牙在黑夜中一閃。

    “我的感性卻告訴我,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應該點頭同意。

    你說,我該聽誰的好?” “我不知道。

    ”她避開他專注的眼眸。

     “那你幫我聽聽看。

    ”他扣住她的後腦,徐徐的按到自己心口上。

     怦,怦,怦——心跳聲穩定而平緩。

     怦,怦,怦—— 她右耳緊貼在他的胸前,聽覺系統中隻有他的心跳聲。

    怦,怦,怦—— 心跳聲和着空氣的震動,奏成一首慢闆的旋律。

     所有煩雜的聲息都退出她的神魂外,沒有人聲,沒有車聲,沒有雨聲,連那纏旋已久、蕭蕭狂呼的風号,也在千裡之外…… “聽出來了嗎?”他的聲音暗沉低啞,嘴唇輕觸她的另一隻耳朵。

     怦怦,怦怦,怦怦—— 他聞起來有香皂的淡爽,皮革的雅緻,和一種獨一無二的氣息,與他的心跳聲一樣,标記出“方德睿”的存在感。

     “它在說……”合上眼,嗅着他的味道,她昏昏然有點想睡。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說……”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良久無語。

     他撥開掩住她容顔的發,隻看見一張沉睡的素顔。

    清豔的臉龐枕着他胸口,顯出難得的脆弱憐人、毫無防備。

     從以往便一直貪她形貌上的美,他從不否認這一點。

    然而,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看着她不勝柔弱的嬌态,一種意緒,癢癢的,徐徐的,從頸項穿過胸口,直直透進心底,附着那陣笃定的跳聲,怦,怦,怦…… 以前是貪她的美,以後呢? 他歎了口氣,為什麼偏生對一個外表柔情似水,骨子裡卻如此執拗的女人動心? 他随即又輕輕一笑,低頭在微啟的紅唇間印下一吻。

     “我真是自找苦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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