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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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 台灣的考古學界裡,稍微懂一些門道的圈内人都知道,大的「考古系」和C大的「古文明研究學系」打從一成立初始,就将對方視為眼中釘。

    兩個系所明争暗鬥了十幾年,大至每一項的古老新發現、學術發表成果,小至每年的新生人學分數,總之任何可以拿出來比較的名堂,雙方人馬都能提出來争個你死我活。

     每次在公開的學術研讨場合,兩方随行的研究生都縮在角落咬指甲,生怕各自的系主任哪根神經失靈,當場扭成麻花狀,痛痛快快的幹上一架。

     糟糕的是,C大的古研系系主任今年居然獲頌亞洲地區考古學界的最高榮譽--金杵獎。

    這下子簡直把大的施仁道教授氣得牙龈發酸,用「食不知味、睡不安枕」來形容還算情節輕微了,連他夜裹說的夢話都是:「姓朱的,祝你感冒!」 本來嘛!兩虎相争必有一傷,隻要其中一方願意稍稍退讓,兩位考古學龍頭起碼還能維持基本的和諧程度,偏偏好死不死,兩方人馬最近居然相中同一種研究主題--精銅化文明。

     國際考古學組織最近發布一項足以颠覆人類文明史的信息--遠在公元前兩千年「亞述文明」出現之前,中東區域已經出現了更早期的人類文明。

    由于那個時期的人類已經掌握精密的冶銅技巧,因此考古學界将之命名為「精銅化文明」。

     可惜的是,精銅化文明的地點仍然不明确,有點類似消失的印加或亞特蘭大城,後世的研究者隻能掌握大概的地點,卻還沒有人員正的挖掘出精銅化文明的遺址。

     「那位『豬教授』--」施仁道特别調「豬」字。

    「發現了人類曆史上失落的一環,他的功勞的确足供後世談論幾百年。

    」 教室内,七名研究所學生兼考古隊成員低低哦了一聲。

    過去八個月以來,今兒個是他們第一次聽見教授不帶絲毫芥蒂的提起朱為先,臉上還挂着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這就不免讓人聯想到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典故了。

     施仁道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很滿意自己在席間引起的驚奇效果。

     「各位同學,除了消失的古印加文明和瑪雅文化,姓朱的進一步探求『精銅化文明』的存在證明,難道我們不應該給他熱烈的喝采嗎?」 坐在歐陽甯馨隔壁的印尼僑生石俊賢塞過來一張紙條-- 臭鼬鼠給雞拜年! 她忍不住咬着下唇,以免自己偷笑出來。

    同時傳回自己的見解-- 請問「黃鼠狼」上哪兒納涼了? 「歐陽同學!」施仁道觑見自己的首席愛徒竟然隻顧着和旁人眉來眼去,不滿的眼光當下瞄射過來。

     「教授。

    」甯馨清了清喉嚨,趕緊正襟危坐。

    「朱教授的貢獻或許驚人,不過您的地位當然勝過他多多。

    」 施仁道被她的巴結逗得眉開眼笑。

    好徒弟!不枉他的苦心教導。

     金陽透過窗棂,渲染着歐陽甯馨的嬌容,幻射出彩色的炫麗。

     二十四歲,應該是花樣佳人最璀璨的年華。

    精緻的化妝品、名牌衣物、粉紅色的愛情事件,構築成粉嫩佳麗的完美世界。

    但是歐陽甯馨的人生卻不依循着正常的腳步走。

     并非因為她不美,沒有人追。

    其實她的五官細緻優雅,尾角斜挑的丹鳳眼符合所謂「桃花眼」的特征,嬌雅的嘴唇有若璎花。

    眉不畫而黛青,唇不點而含丹,容顔皮相互分之百的中國味,完全符合古典美女的标準。

     然而,她卻一頭栽人以男人為主軸的考古界,無法自拔。

     考古是她的樂趣、她的生命、她的事業、她的一切! 四年的大學加上兩年的研究所生涯,她一頭栽人考古學的古老氣息中,随着施仁道教授的考古隊挖遍各文明古國的遺迹,也成為隊上最年輕俏麗的成員。

     旁人眼中沙塵滿天的不毛之地,往往是歐陽甯馨最向往的文明天堂。

    對她而言,把前人掩埋于時間塵迹中的遺物挖掘出來,重現于今人的眼前,這種成就感和榮耀簡直無法以言語來形容。

     「各位,你們可明了朱教授的遺憾是什麼?」施教授繼續發表演說。

     在座成員搖頭的動作整齊劃一,先由右到左、再由左到右,滑晃過四十五度之後停住,等待教授宣布他已經講過八百次的答案。

     「那就是,姓朱的和普天下每一位考古學者一樣,無法掌握『精銅化文明』确切的發祥地。

    」施仁道年過半百的臉孔霎時洋溢着少年人的紅潤光輝。

    「這也是我代表本校即将洗雪前恥的最佳時機。

    」 最後這段話非但是新詞,而且聽起來大有玄機。

     過去一年,全球考古學界掘遍了中東半島每一處可能的區域,隻差沒敲敲海珊的大門,請問他家的後院可不可以借挖幾分鐘,可惜,「精銅化文明」仍然隻是傳說。

     且聽施仁道的這席話,俨然有門路似的。

     「教授,您……您已經掌握『精銅化』的可能地點了?」甯馨失聲叫出來。

     「是的。

    」施仁道晃着微凸的小腹走向黑闆旁的世界地圖,狂熱的眼波迸射出精光。

     「諸位同學,我有極可靠的證據顯示,『精銅化文明』的遺址鐵定在這個地方!」 他的食指重重地落在地圖上的某一點。

     中東半島,沙特阿拉伯境内,阿拉伯大沙漠! ΦΦΦ 沙特阿拉伯 電風扇欲振乏力地吊在天花闆上轉動,試圖揮趕空氣中厚重襲人的熱氣。

    沙漠巡邏軍辦公室裡,擺着幾張半新不舊的辦公桌。

    午休時間剛過,幾位行政兵-着睡眠不足的浣熊眼,壓根兒沒把上門找碴的台灣人放在心上。

     砰!施仁道拍打士官長的辦公桌,暴跳如雷。

     「你們在搞什麼鬼?為何不準我的考古隊進駐沙漠區?我已經申請到各項合法的研究執照,包括貴國政府核準的挖掘許可證,你沒有權力限制我和隊員們的行動。

    」 士官長阿裡打個懶洋洋的呵欠,甚至懶得用正面的角度瞄他們,遑論杵在老教授身後的妙齡女郎。

     這個台灣女人一進辦公室就搶着向行政兵問話,「誘惑」他堂堂士官長的部下、阿拉忠實的門徒,真是不知羞恥!她若屬于阿拉伯男性的女眷,早就一巴掌被打平在地上,接受不守婦道的震撼教育。

     「我是為你們好。

    」阿裡拿了根牙簽剔牙。

    「阿拉伯沙漠向來由各支遊牧民族統管,尤其考古隊預定前往的西部地區更是我國政府軍觸及不到的死角,無論你們申請到的證件多麼齊全,一旦進了沙漠地帶都跟廢紙沒兩樣。

    」 施教授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甯馨實在擔心他會幹脆上演一場「關公中風記」,立刻倒地不起。

     她的算盤打得好。

    有錢能使鬼椎磨,說不得,隻好撥電話回台灣,叫她大哥電彙三、五十萬過來,先應應急再說。

     「請問,有誰能夠做我們的向導和保镖,護送整隊研究人員進人西部地帶?」 阿裡的聽力顯然不對女人産生作用,繼續抖動他的兩隻泥蹄子。

     甯馨委實受夠了該死的大男人主義國家!自從她踏上中束半島,沿路所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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