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圖明辨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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翕然從之夫方術談于庸醫聴者不能什一惟夫和扁一言雖或盡變軒岐之書人将謂其有據也朱子名冠諸儒道行今古誠吾儒之和扁矣専主蔔筮之說疇不謂其有據乎哉庠序以之而教人科目因之而取士習尚成風安固而不搖矣嗚呼此文佩朱公所以深懼而精藴之書不容于不作也書凡二十四卷一以孔子義理之言為主按卦推辭随爻悉義一覽之間而四聖之心昭然在目其有功于斯道也大矣雖然本義無心于晦道精藴豈有心于矯弊哉一念所主而得失因之紫陽有知必将感其救正之功也君曰有罪夫豈然哉
都氏穆序精藴曰客有問穆者曰易有蔔筮之道乎穆曰然主蔔筮而作乎曰否請以水喻昆侖上源發而為江漢河淮以迨溝澗溪渠皆水也居溪者曰水以溪而生也濱澗者曰水以澗而出也舉一廢百知水不亦淺乎孔子曰假我數年卒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夫以大成之聖欲學易以免過易之道可知矣豈蔔筮所可盡哉
顧氏日知録舜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龜詩雲爰始爰謀爰契我龜洪範曰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蔔筮孔子之贊易也亦曰人謀鬼謀[祖伊告纣言格人元龜亦先人後龜]夫庶人至賤也而猶在蓍龜之前故盡人之明而不能決然後謀之鬼焉故古人之于人事信而有功于鬼也嚴而不渎
子之必孝臣之必忠此不待蔔而可知也其所當為雖兇而不可避也故曰欲從靈氛之吉占兮心猶豫而狐疑又曰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龜策誠不能知此事善哉屈子之言其聖人之徒欤
蔔居屈原自作設為問答以見此心非鬼神吉兇之所得而移耳王逸序乃曰心迷意惑不知所為往之太蔔之家決之蓍龜冀聞異策以定嫌疑則與屈子之旨大相背戾矣洪興祖補注曰此篇上句皆原所從下句皆原所去時之人去其所當從從其所當去其所謂吉乃原所謂兇也可謂得屈子之心者矣
禮記少儀問蔔筮曰義與志與義則可問志則否子孝臣忠義也違害就利志也蔔筮者先王所以教人去利懷仁義也
石骀仲卒無适子有庶子六人蔔所以為後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執親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衛人以龜為有知也南蒯将叛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黃裳元吉子服恵伯曰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外強内溫忠也和以率貞信也故曰黃裳元吉黃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元善之長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飾事不善不得其極且夫易不可以占險猶有阙也筮雖吉未也南蒯果敗是以嚴君平之蔔筮也與人子言依于孝與人弟言依于順與人臣言依于忠而髙允亦有筮者當依附爻象勸以忠孝之論其知蔔筮之旨矣
申鑒[後漢荀悅撰]或問蔔筮曰徳斯益否斯損曰何謂也吉而濟兇而救之謂徳吉而恃兇而怠之謂損
君子将有為也将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告其為也告其行也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若是則無可為也無可行也不當問問亦不告也易以前民用也非以為人前知也求前知非聖人之道也是以少儀之訓曰毋測未至
郭璞嘗過顔含欲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已而天不與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無勞蓍龜文中子子謂北山黃公善醫先寝食而後針藥汾陰侯生善筮先人事而後說卦
金史方伎傳序曰古之為術以吉兇導人而為善後世術者以休咎導人而為不善
易為蔔筮之書與醫藥種樹并稱秦人之見也然其說亦有所自來古者太蔔所掌唯夏商以來相傳之繇辭如左氏之所載者而文王周公易象之書則藏于周魯之太史氏故陳厲公時周史始有以周易見陳侯者陳侯使筮之而有觀六四之占及昭公二年韓宣子來聘觀書于太史氏始見易象與魯春秋可見易象之書他國不皆有孔子十翼則作于晚年而傳之商瞿子木尚未流行于世[杜預曰汲縣有發舊冢者得周易上下篇與今正同而無彖象文言系辭疑于時仲尼造之于魯尚未播之于逺國也]秦僻在西垂何由得見李斯未必知即知之亦必不信其以易為蔔筮之書無足怪者而儒者遂謂易専為蔔筮而作夫伏羲既畫八卦而即制蓍為筮法孔子贊易亦以蓍龜為神物而深明其用謂易為蔔筮之書無甚礙但謂伏羲作易専為蔔筮而文王周公孔子卻說出許多義理非伏羲之本義是則大可疑耳夫義理必藉文字以傳伏羲時書契未興故立象以盡意卦畫有形而義理無形有形者可見而無形者不可見然其意實在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也三聖遞相祖述發揮仁義之旨而伏羲之意乃大白于天下安得謂孔子之易非文王周公之易文王周公之易非伏羲之易乎伏羲之易有畫無辭農夫紅女百工商賈皆得而用之者也[如後世楚巫打瓦越人雞蔔雖無辭亦自有占法]若夫夏商以來之繇辭及文王周公之彖爻唯蔔史能用之至于孔子之十翼則蔔史亦不能知唯士大夫好學深思者能知之耳蓋易至孔子而其道始為處憂患無大過之具與詩書禮樂同其切要人倫日用所不可斯須去者而非徒蔔筮之書矣幸而秦火不及學者得見完書上之可以窮理而盡性下之可以反身而寡過顧徒以農夫紅女百工商賈不能用而欲崇不言之教視系辭如糟粕毋乃過為髙論堕老莊之環中而不覺也乎且夫蔔筮之事非君子所常有也善當為惡不可為乃心自明何必筮死生富貴非人之所能為亦焉用筮惟天下大事人但能料其可否而氣數推移有非鬼神不能知者是之謂大疑于是乎謀及乃心謀及卿士庶人而複謀及蔔筮焉故曰人謀鬼謀百姓與能然必其居也有觀象玩辭之學而後其動也有觀變玩占之明[動謂将有為将有行洪範曰龜筮共違于人用靜吉用作兇靜即此所謂居作即此所謂動也]計一歲之中居之時多動之時少及其動也不疑之事什九可疑之事什一其大疑者又加少焉君子之于蔔筮亦未嘗數數也聖人豈専為蔔筮而着一書使天下後世之人日日端策拂龜聴命于鬼神而不務民義也哉亭林論蔔筮十則可以箴宋人之膏肓餘故備錄之而綴以管見如此
日知録曰孔子論易見于論語者二章而已曰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是則聖人之所以學易者不過庸言庸行之間而不在乎圖書象數也今之穿鑿圖象以自為能者畔也
記者于夫子學易之言而即繼之曰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是知夫子平日不言易而其言詩書執禮者皆言易也人苟循乎詩書執禮之常而不越焉則自天佑之吉無不到矣故其作系辭傳于悔吝無咎之旨特諄諄焉而大象所言凡其體之于身施之于政者無非用易之事然辭本乎象故曰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觀之者淺玩之者深矣其所以與民同患者必于辭焉着之故曰聖人之情見乎辭若天一地二易有太極二章皆言數之所起亦贊易之所不可遺而未嘗専以象數教人為學也是故出入以度無有師保如臨父母文王周公孔子之易也希夷之圖康節之書道家之易也自二子之學興而空疎之人迂怪之士舉竄迹于其中以為易而其易為方術之書于聖人寡過反身之學去之逺矣
黃氏象數論序曰夫易者範圍天地之書也廣大無所不備故九流百家之學俱可竄入焉自九流百家借之以行其說而于易之本意反晦矣漢儒林傳孔子六傳至菑川田何易道大興吾不知田何之說何如也降而焦京世應飛伏動爻互體五行納甲之變無不具者吾讀李鼎祚易解一時諸儒之說蕪穢康荘使觀象玩占之理盡入于淫瞽方技之流可不悲夫有魏王輔嗣出而注易得意忘象得象忘言日時歲月五氣相推悉皆擯落多所不闗庶幾潦水盡而寒潭清矣顧論者謂其以老莊解易試讀其注簡當而無浮義何曽籠落玄旨故能逺歴于唐發為正義其廓清之功不可泯也然而魏伯陽之參同契陳希夷之圖書逺有端緒世之好竒者卑王注之淡薄未嘗不以别傳私之逮伊川作易傳收其昆侖旁薄者散之于六十四卦中理到語精易道于是而大定矣其時康節上接種放穆修李之才之傳而創為河圖先天之說是亦不過一家之學耳晦庵作本義加之于開卷讀易者從之後世頒之學官初猶兼易傳并行久而止行本義于是經生學士信以為羲文周孔其道不同所謂象數者又語焉而不詳将夫子之韋編三絶者須求之賣醬箍桶之徒而易學之榛蕪蓋仍如京焦之時矣自科舉之學一定世不敢複議稍有出入其說者即以穿鑿誣之夫所謂穿鑿者必其與聖經不合者也摘發傳注之訛複還經文之舊不可謂之穿鑿也河圖洛書歐陽子言其怪妄之尤甚者且與漢儒異趣不特不見于經亦是不見于傳先天之方位明與出震齊巽之文相背而晦翁反緻疑于經文之卦位生十六生三十二卦不成卦爻不成爻一切非經文所有顧可謂之不穿鑿乎晦翁曰談易者譬之燭籠添得一條骨子則障了一路光明若能盡去其障使之統體光明豈不更好斯言是也奈何添入康節之學使之統體皆障乎世儒過視象數以為絶學故為所欺餘一一疏通之知其于易本了無幹涉而後反求之程傳或亦廓清之一端也
按史魏正始中何晏王弼等好老莊書祖尚虛無以六經為聖人之糟粕天下士大夫慕效成風迄江左而未艾故範甯謂王何之罪深于桀纣今觀弼所注易各依彖爻以立解間有涉于老莊者亦千百之一二未嘗以文王周公孔子之辭為不足貴而糟粕視之也獨為先天學者欲盡廢周孔之言而専從羲皇心地上尋求是其罪更浮于王何矣儒者不之辟而反助其狂瀾以為三聖人之易非即伏羲之易何邪亭林棃洲之論大有造于易學故殿之篇末以告天下之習非而不悟者
右論學易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