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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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躲在裡面。

    ”通道的另一端射來宋漢成的吼叫。

    “給我守住,任何人竄出來一律将其射成刺猬!” “時間不多了,走吧!”聞人獨傲低語,話聲摻雜着憐惜、疼寵。

     朝雲怔怔掉淚,任他攙着自己離開曾老的囚室。

     生離死别之際,竟然連默哀吊唁的時間也如此急迫…… 聞人獨傲掩身潛到地牢入口處,擡起刑架上的油鍋,倒扣在胸前作為盾牌。

    通道的彼端連接着正廳,亮晃晃的火炬投射在石牆上,雙雙彈射出密道。

     叮叮咚咚的箭頭戳中鐵鍋,徒勞無功地頹跌在地上。

    他們倆直接撞出通道,正廳的兩側湧出六、七十名持刀的喽羅。

     “殺——”他們呐喊着包圍上來。

    放眼望去,刀光劍影盈滿視線所及的每個角落。

     前方百來尺的虎皮椅上,宋漢成好整以暇的端坐着,掌中甚至捏握着香霧蒸騰的醒酒茶。

     實戰經驗教會聞人獨傲,一旦遭逢敵衆我寡的局面,長久戀戰下去絕對無法脫身,畢竟再厲害的功夫也敵不過人海戰術,他必須出奇制勝。

     擒賊先擒王!他的眼角餘光瞄向罪魁禍首。

     但宋漢成的外圍環伺着層層疊疊的守衛,四平八穩地欣賞兩名階下囚努力做困獸之鬥。

     “很辛苦吧,聞人獨傲?”他的嘴角撇着涼蔑的冷笑。

    “想當初我那無緣的大哥也曾陷身于好漢敵不過人多的難處,既然你們同為總捕頭,讓你嘗嘗他曾體驗過的滋味也好。

    ” 朝雲蓦地從極度的哀絕中蘇醒。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鐵青着僵硬的臉頰。

     “沒什麼意思。

    ”宋漢成扯着風涼話。

    “我那命薄的大哥無緣和弟弟一起長大,以培養手足之情,偏偏老天爺讓他生成一張與我别無二緻的臉孔。

    我那十七名扶桑仇家千裡迢迢跑來中原尋仇,沒遇見正主兒,卻平白打死了我那無辜的大哥,讓他無端端成了小弟我的替死鬼,我也覺得很遺憾呀!隻能感謝他臨逝不忘造福手足了!” 事實真相仿佛一盆冷水,兜着她的頭臉淋下來。

     “原來天哥白白當了你的替死鬼!”她的嬌軀微微發顫,周遭的人聲嘈雜在這一瞬間完全脫出她的意志之外。

     兩年多以來,官府衙役尋遍了大江南北,卻始終查不出半絲有關天哥遇刺的消息,當時大夥兒直呼奇怪。

    從出事地點遺留下來的痕迹可以研判,兇手約有十個人以上,屬于集體性質的暗殺行動,無論道上兄弟進行得多麼隐密,多少都會流露一丁點的蛛絲馬迹,然而那夥人仿佛平空消失似的。

     原來他們壓根兒不是中原人士,一犯完案便回到扶桑國。

     無辜的天哥平白送了性命,就隻為了與他素未謀面的同胞弟弟生成同樣的面孔。

    這教人情何以堪? “宋漢成,你即使殺頭一百次也互不足惜!”她凄厲的指住他鼻尖。

     “可惜你這輩子永遠看不到老子被人殺頭的景象。

    ”宋漢成依然悠哉悠哉。

     朝雲蓦然沖向他,罔顧四面同時朝她招呼過來的兵器。

     “朝雲!”聞人獨傲斜斜插入她的去路,及時阻止她上前送死。

    “快退!” “放開我!我要替天哥報仇!”她張牙舞爪的掙紮。

    “讓我殺了他替天哥報仇!” 聞人獨傲看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大廳主位,猛然震動袖擺,内力揮拂着滿地打落的刀劍,有如機關發射般朝宋漢成疾刺過去。

     “啊!”宋漢成彎身竄進人叢裡。

     好機會!聞人獨傲連忙夾抱着朝雲沖向通往出口的石道。

     全副武力就在此一擊。

     七名擋路的喽羅被他撞開,彼此的頭顱砰砰撞裂成迸射的腦漿。

     “快抓住他們!”宋漢成決計不容許任何囚虜活着離開。

     他們倆七轉八拐的繞出通道。

     出口在望。

     聞人獨傲用力躍出石洞。

     身後的殺伐聲傳來,他回身在洞口摸索幾下,觸到一處尖銳的突起,雙手用力一扳,千斤重的斷龍石忽地滑下,徹底阻斷了内外的通路。

     “殺——”連疊叫喊的殺伐聲完全被阻隔在石洞内。

     當初宋漢成設計這個機關,目的在于關禁前來赴宴的黑道人物,他萬萬想不到斷龍石頭一遭放下來,囚禁的對象居然是自個兒。

     “從裡頭一定打得開。

    ”朝雲仿佛可以隔着大石頭聽見他們試圖扳開斷龍石的雜音。

     “退開!”聞人獨傲從懷中掏出預藏的火摺子,迎着夜風的來路晃燃了。

     宋漢成第二個料不到的意外——為了在他離開山洞後便于親手炸死洞内的人,他吩咐手下将火藥的總引頭安置在洞外。

     他甯死也無法預料,如今居然形成内外位置對調的情況,他的仇家非但知曉引線藏匿的位置,還将他和數百名為非作歹的手下關陷在石洞内。

     聞人獨傲從洞口的縫隙處挑出火藥引線,将火摺子遞給朝雲。

     “點燃吧!替你的天哥報仇。

    ” 朝雲接過生死之鑰,腦中亂哄哄的鳴叫着。

    “其他人……” “裡頭的家夥個個死不足惜。

    ”他搖首向她保證。

     朝雲最後一眼打量這座軟禁了她三個多月的黑獄。

    大理石洞依傍着一座平緩的小山挖蓋而成,出入口處被人細心的以枝杈和嶙峋的奇石遮掩着,即使外人近距離努力地凝神查看,可能也找不出山腹内别有洞天的蹤迹。

     洞口的斷龍石微微搖撼起來,顯然裡面的新囚正想盡辦法将巨岩往上頂回原位。

     時間不多了。

     她凝伫于夜風中,衣裾飄揚着,腦海不斷環旋着亡夫的舉止形貌—— 天哥……枉死的天哥…… 她細細咬住下唇,眼中含着珠淚,慢慢将火摺子湊近千百斤火藥的引爆點—— 橘紅色的火藥一路燒進岩縫裡。

     黑暗中,一切竟然顯得如此甯靜。

     沉厚的大理石原石阻隔了巨大的爆炸聲浪,堅硬石質甚至維持着小山穩固的外形,仿佛山腹内的世界平靜一如往常的暗夜。

     沒有尖叫,沒有轟隆聲響,沒有奔逃的人潮。

     足底的土地隐隐震動兩三下,大千世界又恢複它一刻鐘前的安穩。

     結束了…… 徐涼的微風襲來,風中帶着青草香氣,傳散着真正屬于大自然的馨香。

     聞人獨傲敞開臂彎,玲珑的倩影毫不遲疑地撲進他懷中,此處才是真正維系她後半生幸福的避風港。

     曆經了三個多月的劫難,今夜正式宣告落幕。

     兩人擡頭,仰望着黑絨幕中央最明亮顯眼的發光體。

     原來——夜晚的明月,竟是如此皎潔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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